弘历说后,就把淡黄色的李昑奏本晃了晃,随后就站起身来,往丹墀下走去。
同时,他手里依旧拿着这道奏折,递给了列在首位的庄亲王允禄:“十六叔,给大伙看看吧。”
“嗻!”
御史薛馧也自觉的退回了朝班。
但他嘴唇紧抿,明显对皇帝不在乎激怒朝鲜士族的行为感到失望。
而弘历,没有要跟这么一位因担心朝鲜士族阶层埋怨大清而上奏的御史计较的意思。
他现在,只想把朝鲜国王李昑的态度尽快宣之于众,尽快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朝鲜国王的态度。
因为他知道,在大清,大部分官僚士大夫都怕得罪外人,怕惹怒外人,而只敢对自己人狠。
即便,朝鲜是对大清完全没有威胁,甚至对大清很恭顺很怕得罪大清的政权。
但,大部分官僚士大夫也还是不希望招怨朝鲜的,更希望的是,能让对方更愿意和大清和平相处。
在大清,从百姓到官僚士大夫,对太平都有种执拗的追求。
正所谓,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这固然是与被一两百年一轮回的大乱给整怕了有关,但也的确让国人的思想,偏向于对外尽量不结仇,多结善缘,对内尽量扫除不安分的因素和苗头。
总之,对外要仁,对内要狠。
而弘历需要告诉国人,不要怕得罪外人。
外人也怕死,也有胆怯顾忌的人,也会欺软怕硬。
庄亲王允禄等参与御门听政的王公大臣,这时都相互看起李昑的奏折来。
李昑在奏折里将富察·福清夸的天花乱坠,极大赞扬了富察·福清的作用。
这让王公大臣们既惊讶也陷入了沉思。
“二十一叔。”
弘历这时唤了允禧一声。
允禧出了列:“臣在。”
“发一期《京师新报》特刊,把李昑的谢恩奏本刊载上面,多印三倍份额。”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派驻朝大臣去朝鲜,有多得其国王君的支持与感激,有多利于朝鲜对大清更加恭顺。”
弘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嗻!”
接着,弘历就转身走回到了丹墀下,而面朝向这些王公大臣们说:“另外,杀朕戚属富察英的其他要犯也归了案。”
“罗刹人瓦格夫、蒙人哈尔济直接参与了此事。”
“另外,盛京凤凰城统领文保筹划了此事,还有朝鲜义州势豪大户沈家。”
“可以说,这事不只是有朝鲜权贵的参与,而是内外勾结,甚至勾结的外部势力不只一个。”
弘历说到这里时,王公大臣们皆面色严峻起来。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最终居然还能真相大白到这一地步。
但他们清楚的是,这皆是因为,当今皇帝太有治国能力和坚定不移的主见,才能不被群议公论所惑。
要知道,强行为普通商民而决定十倍报复外夷,这在重农抑商同时也轻视庶民权力的大清,是很匪夷所思的事。
再说了,即便不是在大清,在别的朝代,也很少有皇帝因为外虏欺负普通商民而过度报复他国的。
因为,从来最高层统治者虽然嘴上以民为本,但本质上都是不把百姓当人看的。
百姓被杀,就和自己有牛被外面的人杀了一样,虽然心疼愤怒,但绝不至于为此得罪死外虏。
偏偏弘历这位皇帝就这么做了。
当然!
弘历敢这么做,也是因为眼下的文明趋势已经开始趋向民族意识和国家意识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