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最近,对让一国之主自缚来京师请罪这事,可以说是上了瘾。
仿佛在他眼里,这已经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但实际上,这在纵向的历史中属于很不正常的事,也是很显国威的事。
所以,他的军机大臣们在听了弘历这话后,心情也都很复杂。
马尔赛在心情复杂之余,还笑着说:
“奴才要是他喇嘛达尔札,就该早点想到,只有主动来京师请罪,才是最好的选择。”
班第和张广泗两人因此再次白了马尔赛一眼。
他们受够了这位领班军机大臣,只会变着法的给主子情绪价值,却一件为军机处揽权的正事都不干的行为。
这导致,军机处到现在也没有在雍正朝的军机处基础上再跨出一步,而能够成为各部院的真正上司。
刘统勋倒是依旧白了方苞一眼。
方苞则依旧白了他张广泗一眼。
弘历见除了马尔赛外的军机大臣外都一个个神态怪异,也对这些军机大臣的表现不怎么看得顺眼。
在他看来,仿佛除了马尔赛外,其他军机大臣都不怎么愿意看见自己这么强势,乃至有资格这么强势一样。
这也就让弘历对马尔赛更加看得顺眼,并笑着说:“他要是有你这觉悟,他准噶尔也不至于内乱成这个样子。”
“奴才谢主子称赞。”
马尔赛立刻回了一句。
弘历接着就又瞅了其他军机大臣们一眼:“朕知道,很多人也不希望朕真的统一了准噶尔。”
“理由也很充分,无外乎战争换不来和平,反而会积怨甚深,也靡费本国钱粮,累本国兵民,乃至使不少兵民惨死他乡。”
“好像只要是仁主,就该厌恶战争一样。”
“但无视落后文明对他族百姓的压迫,乃至坐视这样落后的文明有一天还会转而压迫本族百姓,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和懦弱?”
“战争只是一种手段,不应该有好恶。”
“只要是出于仁义而进行的战争,就该积极进行。”
“文明的进步引起了战争,而只有战争才能促使文明进步,使天下大治。”
弘历在这时侃侃而谈了一番。
他希望这些军机大臣能够对战争有更清醒的认识,进而更加不会质疑在为他所做一些事的正义性。
但其实这些军机大臣们,除了马尔赛作为满洲人,确实很乐意看见弘历建立丰功伟业,成为一代雄主外,别的军机大臣们之所以神态怪异,不过是因为看见弘历如今越发自信强势而有不同的感悟而已。
对于蒙人的班第而言,弘历如今越发有统治力,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蒙人贵族阶层的地位就会越发的低。
所以,这让他本能地会有些落寞之感。
至于张广泗,汉军旗出身的他,对满人皇帝越发表现出雄主之姿也没有多感慨。
但他非常清楚的是,这会意味着自己这些做臣子的会在天子耀眼的光芒衬托下,不再显得那么明亮夺目。
刘统勋和方苞则依旧因为这样的皇帝不是汉人皇帝,而互相在心里埋怨起对方的地域来。
但弘历这番话,也让这些军机大臣们看到了自家天子的远大志向。
“浙江人丁文彬著逆书,被衍圣公孔昭焕告发的事,你们怎么看?”
眼下是乾隆十八年六月,在举国准备征讨准噶尔且关注着准噶尔内乱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丁文彬著逆书的事。
所谓逆书就是丁文彬自己撰写了三本书,分别是《洪范》、《春秋》、《钦定时宪书》。
而丁文彬在这三本书内提到的大逆不道内容主要是:他认为老衍圣公能守尧舜之道,自然应当居天子之位。而他蒙衍圣公传过尧舜之道,也当为天子。
于是,他先自立国号“大明”。
不过,他在书中阐述为何立“大明”为国号时,意思倒不是为了反清复明,却是取“明明德”之意,然后定年号“天元”。
但到后面,丁文彬在自己的《钦定时宪书》里提到,他在自己的“天元八年”开始,改国号“大夏”,取“行夏之时”的意思,改年号为“昭武”。
“天元八年”也因此改为“昭武元年”。
然后,丁文彬还因此把自己的书献给了时任江苏学政庄有恭,想让庄有恭承认他这个天子。
庄有恭没有理会,只当丁文彬是个疯子。
而丁文彬对此不死心,就去了山东,把书献给了现任的衍圣公孔昭焕。
他似乎是想直接得到孔昭焕的认同。
但孔昭焕看见这样的书吓得不轻,直接上奏到了朝廷。
弘历在收到此奏后,就让军机大臣们议奏此事。
现在,弘历这么问后,马尔赛也就先回答说:
“奴才等行文让地方查了,这丁文彬其实是个疯子,自幼丧父,随母依附长兄丁文耀生活,但因后来其母亲又走了,便一个人依附长兄生活,却因此渐渐疯癫了起来,爱写些胡思乱想的文章。”
“如今看来,这些大逆不道的书,就是他在胡思乱想之时所写。”
马尔赛回答后,就道:“所以,以奴才愚见,既然是疯子,就当疯子处置为妥,令官府关押看守起来,省得又在外面胡言乱语。”
“他虽然疯了,但他的亲属可没疯。”
“故奴才以为,即便不治这疯子的罪,也当治其兄长丁文耀的罪,治他看管自己弟弟不严,致使有这等大逆不道的书出现。”
班第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张广泗则道:“奴才觉得,丁文彬这疯子本人也该治罪,处以极刑,否则难免会有人装疯而继续编造大逆不道之言以蛊乱人心!”
“臣认为,江南学政庄有恭才是最应该严办的人!”
刘统勋这时出列说了一句。
而他这话一出,在场诸人皆大吃一惊。
弘历都忍不住看了刘统勋一眼:“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