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没想到这和珅从小就被教育得要心里有自己这个皇帝主子。
这让他对将来长大的和珅是什么样子,倒是更加充满了好奇。
彼时的人们可能对和珅还不怎么熟悉,即便认识他的,也只当他是一个机灵且早熟的三岁满洲旗人小孩。
但弘历非常清楚的是,此人将会成为闻名于世界的人。
而他的闻名却是他的贪污额度与受乾隆的宠信程度。
“那你平时可以多关注关注他,有什么关于他的趣事多说给朕知道。”
弘历笑了笑,如此吩咐着曹雪芹。
“嗻!”
接着,弘历就站起身来,在殿内软软的地毯上行走着:“朕传召你,是要让你去西北。”
曹雪芹一时怔在原地。
“接下来的国家第一大事要在西北展开。”
“兵马、粮草这些自然是要调度准备。”
“但文教同样也是要跟上的。”
弘历说到这里就瞅了曹雪芹一眼:“你是善于写市井人情的,也把达官显宦们的百态描绘的很真,但还差点对金戈铁马的了解,对血雨腥风中展现出的国家与民族命运以及文明发展脉搏的清晰感知。”
“所以,朕要你以御史的身份,跟随弘旺一同去西北查问前线官兵舆情,但朕不是要你参与军务,只是更清晰的了解官兵作战与作战的想法。”
“自古以来,大战在即,天子更关注的是王侯将相们怎么想,但朕还想知道,那些要亲自去战场上厮杀拼命的官兵是怎么想的。”
“特别是那些出身于百姓家的普通士卒,他们甚至大部分是汉人,即便和你也分属不同群体;而要让他们为这个国家尽心卖命,就得先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
弘历怕曹雪芹不懂的心思,也就仔细地说了一番。
毕竟曹雪芹不是高明的官僚,更多的是因为文学上的才华而被他以官员的身份养着。
从某种角度来看,也属于一种技术型官僚。
曹雪芹听弘历这么仔细一说,也确实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且因此耳目一新,陡然生出无限兴趣来。
因为他本就是热衷于去各个阶层打交道的人,而不满足于只认识一个圈层,且确实对前线那些为了皇帝个人的丰功伟业而去抛头颅洒热血的底层官兵非常想了解一下。
弘历则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是,话本小说,很多还是只谈风月,只谈才子佳人,即便有所突破的,也只局限于世情。”
“而真正写出博大而宏伟如杜诗一样能记录历史的话本很少,饶是有历史演义,也多是局限于王侯将相;”
“所以,朕希望,你能通过去西北一趟,切身领略血与火,而写出更浩大的话本来,这样也能让天下人从更具象的角度来了解朕在做的事,而更好的防止被污蔑。”
“朕知道你在思想上有很强的悟性,也相信你能写出真正能启迪天下人的话本来。”
弘历注视着曹雪芹。
曹雪芹的胸膛微微起伏,随后叩首在地:“奴才领旨。”
“起吧。”
“少喝点酒。”
弘历嘱咐道。
曹雪芹道:“臣明日起戒酒!”
“没有灵感的时候,还是喝点好。”
弘历笑了笑道。
“嗻!”
……
曹雪芹本来是对战争不感兴趣的,尤其是对眼下这场对准噶尔的战争。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帝王将相等权势人物为了利益而展开的一场战争而已。
具体而言,就是有准噶尔的存在,让大清的统治者一直睡不踏实,而怕这个独立又实力不弱的政权在将来走自己的老路。
同时,长绒棉和蒸汽织布机的出现,也让准噶尔地区的经济价值一下子变得非常大,许多靠经营综合门市大赚的达官显宦都很支持彻底统一准噶尔,在准噶尔发展种棉业。
所以,曹雪芹对此也就不怎么感兴趣。
但现在皇帝对他的安排,让他对眼下的这场战争开始有了兴趣。
他也很想知道在前线的普通百姓家子弟是怎么想的,更想看看充满杀戮的地方,到底还有几分真情。
曹雪芹回家后也就对自己妻子李昭云说:“昭云你收拾一下,估计过几天会有旨意,我要去西北,负责查问边地官兵舆情。”
“去西北?”
李昭云听后非常惊讶。
曹雪芹点首:“主子亲口说的,那基本上就会铁板钉钉。”
李昭云突然转身来到曹雪芹正前方:“那我能一同去吗?”
“我没问主子是否可以带家眷。”
“但你最好还是别去,那里可不是江南,血雨腥风、夏热东冷,你这种常年在深闺的人,可能经受不住。”
曹雪芹说道。
李昭云嘟嘴:“瞧不起谁呢,我也就不是个男儿,我要是,早想办法去西北大漠也看看了,看看是不是真有直直的孤烟,也看看日落长河的景色。”
“但你可能看到的是白骨如山、血流千里。”
“那里即将发生大战,且很可能一两年内都不会结束,不会有那么多诗情画意的。”
曹雪芹笑着说道。
李昭云否认道:“谁说要去看诗情画意了?我想的是,跟着主子南巡,算是看见了江南的女儿家怎么过日子的,也该看看边塞的女儿家怎么过日子,她们是不是跟男儿一样健壮,是不是从小就会骑马,是不是也豪饮。”
李昭云说到这里,曹雪芹倒也笑了笑:“那就一起去!”
……
……
“那你就和弘旺、曹雪芹一道去吧,但记住,你和你堂叔的职责只能是犒军,不能干预军政大事。”
弘历在嫡子永琏提到想去西北看看时,倒也同意了他的请求。
而永琏听后笑着说:“儿臣哪敢,征讨准噶尔,要挂帅的可是堂玛法,我怎么好干预他。”
弘历点头。
他知道永琏想去西北,无非是想在军中建立起一丝人望,也得到一些锤炼。
随着这些皇子们一个个长大,不少也都开始在染指权力方面有了更强烈的心思。
好在现在推行的秘密立储制度,所以这些皇子们把这种心思都还是用在正道上,即拼命表现自己的优秀程度,而不是去想办法坑害那个已被明确立为储君的人。
这让本是嫡子的永琏也不得不把心思更多的放在提升自己上面,而既没有因为自己是嫡子就高枕无忧地等着皇帝传位于他,也没有只盯着哪个有威胁的兄弟且想办法陷害此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