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瞅了允禵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十四叔确实是比年轻的时候老实许多了。
要知道,允禵在康熙朝任大将军王的时候,对于收受这种蒙古王公厚贿的事,是从来就不上报的。
而现在,允禵居然没有这样做,足可见是在雍正朝被雍正拿他当年受贿的事敲打后学乖了。
但弘历则道:“收下吧,逼着他们出征,也没有意义;只是,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外藩蒙古的箭丁们知道,他们不能挣军功,不是朝廷不给他们蒙人机会,是他们的王公在阻挡他们的路。”
“嗻!”
允禵应了一声,且忍不住瞥了弘历一眼。
而弘历非常淡然地拿起一支轻骑用的形似卡宾的燧发骑枪出了营,随后就上了马,带着一队侍卫在围场内驰骋了起来。
砰!
忽然传来的一声枪响,让允禵精神都不由得一振。
装备骑枪的以八旗汉军骑兵为主。
这些原发于明朝边军家丁的汉军骑兵,从使用三眼铳开始,就善于将火器和骑术结合作战。
后来随着许多明朝武将投降满清,他们也都跟着自家主帅主将投降,且因为投降的早,成为了八旗汉军的重要组成部分。
弘历即位后改进了这些汉军骑兵的火器,让他们用上了燧发骑枪。
但同作为清军主力骑兵的索伦骑兵还是以拉硬弓为主。
征讨准噶尔需要用的大量骑兵。
毕竟准噶尔地域辽阔,且也以骑兵为主,要想尽可能地阻止准噶尔的残余势力逃到外国,骑兵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只是,现在外藩蒙古骑兵不怎么愿意参与,作为最高统帅的允禵也就暂时只得以调遣索伦骑兵和汉军骑兵为主。
不过,外藩蒙古骑兵如果能参战对清廷而言还是很有裨益的。
因为外藩蒙古骑兵更熟悉准噶尔的地形、水草、气候,更适合长距离奔袭、大范围迂回。
毕竟他们和准噶尔紧邻着。
所以,弘历还是想让外藩蒙古骑兵参战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允禵还是把这些外藩蒙古王公向他行贿的事透露出去。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贝子爷给恂亲王送去了三大车的珠宝,为的就是求恂亲王不让喀喇沁部的箭丁参与立功。”
“竟然会这样,我依旧选择成为箭丁,没有当随丁去工厂去矿场,就是想靠自己这祖传的骑射去沙场上博个功名,可上面的主子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立功?”
“因为我们贝子爷怕死,又不想把统领我们的兵权让出去,就只能给恂亲王送很多财宝,再让恂亲王安排我们只做一些押运粮秣、弹压地方的事。”
“这还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吗,居然怂成了这样,他们这样做,就不配做我们的主子!”
“没错,只有英雄才配做我们的主子,只配做公主郡主驸马的种马,就该让出兵权,一辈子留在京师当吉祥物!”
“我们也应该去热河,去热河行宫请命,让这些主子们答应带我们参战,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们就向博格达汗请命!”
“反正,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满人、索伦人、汉人去建功立业。”
“走!去热河行宫!”
许多蒙古箭丁很快就从允禵派出的一些蒙人家奴这里知道了自家王公主子做的事。
特别是热河行宫附近的蒙古箭丁中的中层军官。
这些中层军官更加渴望一战成名而获得世袭封爵。
他们不想在护送这些外藩蒙古王公来到热河行宫,且接受天子检阅后,就只能去完成一些次要的军事任务。
所以,这些中层的蒙古军官也就先闹了起来,嚷嚷着要请命。
彼时,这些外藩蒙古王公还不知道他们后院已经起了火。
他们现在正在热河行宫和弘历会盟。
“有旨!”
“宣敖汉多罗郡王吹济喇什、敖汉多罗贝勒罗布藏、巴林多罗郡王璘沁、公主之孙头等台吉堪占、公主之孙四等台吉诺尔布扎木苏、喀喇沁固山贝子瑚图灵阿、喀喇沁固山贝子扎拉丰阿、和硕额驸那木扎布……”
“进帐受宴!”
弘历的行宫大帐外高台上,总管太监李玉念起了一个个蒙古王公的名字。
这些蒙古王公听到后皆陆续进了弘历的王帐。
弘历也都和进来的蒙古王公打了打招呼,脸上带着笑意,问了一下草原的情况。
这些蒙古王公也都说着吉利话,什么托大汗洪福,一切安好之类的话。
但当喀喇沁固山贝子瑚图灵阿进来也回答说喀喇沁部一切安好时,弘历则皱起了眉:“可朕怎么听说,你们喀喇沁左翼旗年初遭遇了罕见的白毛灾?”
“你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不想让朕知道?”
弘历问起瑚图灵阿来。
瑚图灵阿当场就心慌起来。
他压根没想到皇帝会记得自己喀喇沁左翼旗的灾害。
“臣确实不知道这事。”
瑚图灵阿只能说自己不知道,毕竟不想让皇帝知道,后果才会更严重。
弘历听后板起了脸:“你自己旗里这么大的事,却是一点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弘历说到这里就问向扎拉丰阿:“扎拉丰阿!”
“臣在!”
“你说,你兄长平时在做什么?”
“回博格达汗,兄长平时都和公主在公主府内饮酒作乐,没怎么过问政事。”
扎拉丰阿这个时候也只能配合着瑚图灵阿这样说。
弘历哼了一声:“自己本部牧民都不放心上,朕还怎么指望你?”
“落座吧。”
弘历随后回了一句。
瑚图灵阿赶忙谢了恩。
而弘历这么一番敲打,让在场的蒙古诸王公也都屏气凝神起来。
他们也怕弘历考问起他们来。
弘历看着这些蒙古王公们一脸紧张的样子,心里甚是满意。
他敲打瑚图灵阿就是借机看看其他蒙古王公们的反应,看看这些外藩蒙古王公还有没有血性。
但现在,他算是彻底笃定,这些蒙古王公是真的被富有给消磨了血性,只想过安生日子了。
这无疑让他可以放心大胆夺这些外藩蒙古王公的权。
在这些外藩蒙古王公都坐下后,弘历就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诸位一路跋涉,都很辛苦,但事关天下长宁的千秋大政,朕也是不得不召见诸位……”
弘历接下来就表述了一番消灭准噶尔汗国政权的重要意义,特别是强调了这准噶尔汗国对蒙古诸部造成的安全威胁。
蒙古诸王公对准噶尔汗国其实也很抵触。
因为准噶尔汗国总是仗着自己实力更强而越境掳掠他们。
但他们不想自己直接参与战争。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私底下贿赂了恂亲王,也就不再担心会被安排去与准噶尔直接拼杀。
所以,在会盟时,他们还是很积极地在口头上表达着支持对准噶尔汗国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