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钟琪时龄已经六十九,在这个时代确实已算高龄,请求告老归乡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此时请求告老归乡,弘历和在场的傅恒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毕竟眼下朝廷正是用将之际。
而岳钟琪又是在雍正年间参与对准战争的重要统帅。
在眼下要彻底统一准噶尔之际,岳钟琪如果能参与这场战争,自然更好,无疑更能激励士气,增加军民信心。
所以,没有谁希望岳钟琪这个时候告老归乡。
但弘历想了想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没有打算把岳钟琪往死里用。
一来是大清现在的实力不需要非得上多华贵的阵容;二来他觉得自己该让表现不错的大臣在自己这里能够实现自己想要的恩荣。
于是,弘历也就在这时开口说:“朕准了!”
岳钟琪一时两眼发起光来。
仿佛他对乾隆能答应他告老归乡这事本身就不抱什么希望一样。
“但是!”
弘历笑了笑。
岳钟琪随即脸上肌肉又猛地收缩了一下。
弘历则继续说:“你的两个儿子得入宫做朕的御前侍卫,不能跟你回乡,对你尽孝。”
“这都是主子在成全恩待奴才,奴才岂能不明白主子的一番心意?”
“无论如何,他们能代奴才尽忠,便是尽了最大的孝!”
“奴才叩谢主子隆恩,恭祝主子万寿无疆,我大清昌盛永久!”
岳钟琪重重叩起首来,两眼开始热热的起来。
他是清楚的,这种自家子弟能在皇帝面前做御前侍卫的待遇,素来都是天潢贵胄子弟和功勋子弟才有的待遇,是皇帝要重点培养其子弟的意思。
所以,他的儿子能被选入御前侍卫,无疑说明皇帝也是要重点培养他岳钟琪儿子的意思。
要知道,在清朝,有很多御前侍卫外放时,可是会被直接外放巡抚的,再不济也是被外放为提督、布政使、按察使这些大员。
“起吧。”
弘历吩咐了一声,就又说:“拟旨,岳钟琪平定大小金川,出奇策、领奇兵平叛有功,著晋一等公,加太保,赐一等伯世袭,给还乡银五千两银元,令四川有司为其造六柱五间五楼御制牌坊一座。”
岳钟琪一时瞪大了眼。
饶是他已经经历过不少事,也受过前面两代帝王的恩遇,但弘历的这种恩遇,还是让他难以保持淡然之态。
毕竟弘历这位皇帝在赐恩这方面,实在是太大方了!
要知道,像他这样的汉臣,素来是很难晋爵一等公的。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还给他一等伯世袭的特权。
这在八旗汉臣里也就石廷柱有过伯爵恩典,还只是三等伯。
而且石廷柱能得如此恩典,与他本来其实是汉化满人有很大关系。
可这居然还没完,皇帝居然还给他造六柱五间五楼的牌坊。
这可是贝子、贝勒、郡王、亲王等才能有的待遇,而大臣的牌坊顶天也就四柱。
可现在皇帝要在牌坊上给他如此待遇,算是真的对他岳钟琪非常大方,大方到为他打破给大臣恩典的常规。
当然!
如今天下讲究的是,礼从天子,皇帝要任性,要打破规则,自然是可以的,正确的,英明的。
没谁敢置喙。
岳钟琪可不能因此拒绝。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在大清,没有大臣为规劝皇帝要守规矩而主动请辞的一套。
岳钟琪自然也就落泪哭泣着领命谢恩。
弘历这么舍得,也是因为岳钟琪的确在平定大小金川之战贡献卓越,没有让这场战争变成一场长久的消耗战,更没有让他像历史上一样在这场战争中一开始不停的丢失颜面,陷入纠结焦虑的状态。
当然,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对准噶尔的战争即将开始,先重赏岳钟琪,乃至打破常规重赏,在恩赐牌坊规格方面甚至破例给宗室王公的待遇,也是参与灭亡准噶尔国的将士们知道,干的好,就会给予非常丰厚的恩赐。
这也是弘历做皇帝的规矩,干的好,不管是谁,该给的恩典,他都舍得给;如果干的不好,那不管是谁,该杀就杀。
所以讷亲、舒明被杀,岳钟琪在某方面开始享受王公待遇。
岳钟琪此刻的心情自然是激动的。
毕竟儿子们即将成为御前侍卫,然后子子孙孙还有个一等伯的世袭爵位,也就不用担心后人过的太惨。
然后,还要一座六柱牌坊矗立在成都府。
这无疑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高看他岳家一眼,哪怕是四川总督,估计也得在经过他岳家时下马。
那可是六柱御赐牌坊啊。
他甚至已经在开始心里想象自家有六柱牌坊的场景了。
这让他也越发想要归乡。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皇帝虽然待人不好时也同其父雍正一样很刻薄狠辣,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会有先定罪再造证据的流氓做法,但待人好起来,也真是比雍正还好到骨子里,好到也打破常规。
这让岳钟琪一时在越发想归乡之时,也不禁产生没有鞠躬尽瘁、继续为皇帝发光发热、奉献余生的愧疚心理。
因为他也清楚,眼下朝廷对准噶尔用兵之际,正式需要用他这种老将的时候。
但他也有别的顾虑,那就是,他已经在获得了平定大小金川的大功,再去打准噶尔的站在中抢别人的风头,是容易招人忌恨的。
不过,岳钟琪没想到的是,他刚还没来得及离开京师回家,就收到了恂亲王允禵的请帖。
这让岳钟琪明白,允禵这是要向他请教打准噶尔的事。
岳钟琪自然不能拒绝,也没有拖延,而在当天晚上就来见了允禵。
但让岳钟琪没想到的是,他在来到允禵这里时,允禵竟直接亲自出了仪门来迎接他。
“王爷如此降尊纡贵,让奴才真是受宠若惊!”
岳钟琪为此忙欲行大礼,允禵则扶住了他:“老将军不必如此客气!”
接着,允禵就把住岳钟琪的手,往自己的书斋走去:“本王请老将军来,不为别的,只为向老将军请教征讨准噶尔一事。”
岳钟琪为此拱手:“王爷客气!但请王爷询问,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奴才所知的准噶尔情况,恐因皆是陈年旧识,而对王爷如今平准帮助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