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知乐的眼神太过真挚。他的不懂避讳不懂隐私是真的,他的关怀也是真的。
沈程回答:“嗯。”
知乐:“梦到了,什么啊。”
“车祸,鲜血。”沈程平静道。
“啊。有人死了吗?”
“嗯。”
知乐双眸微微睁大,带着点同情,说:“那的确,有点可怕。”
沈程没说话。
“不过,梦都是假的。”知乐笨拙的安慰道:“好梦,可以成真,坏梦,都是假的。”
“是真的。”沈程低声道,眸色平静而深沈:“那是真的。”
知乐疑惑的看看沈程,没太懂,继而又问道:“你常常,做噩梦吗?”
“还好。”
沈程只是有习惯性失眠综合癥,从前用学业,如今用工作,填充夜晚消耗精力,身体疲累之下能更容易睡着一些。至于那个梦,并不经常做,这两天频繁梦见,大抵真是生病有所影响所致。
知乐看着沈程,最后说:“哥哥别怕,我陪着你。”
“退烧了!”
知乐对着沈程叮了一下,惊喜的发现温度下降了。
谢天谢地,终于退了,沈程出了一身汗,浑身不舒服,就要下床去洗澡,却又被知乐一把按住。
理由是发烧可能反覆,必须等彻底没事后再洗。
沈程一手抚额,揉着太阳穴,沈默不语。
“再忍一忍哈,乖。”
知乐拿出哄病人与小孩的姿态,耐心而坚定的执行守护人的职责。
说一不二的沈程,遇上“顽固不化”的知乐,最终败下阵来,硬生生接着继续在床上躺尸。
所幸知乐“人美心善”“善解人意”,还记得这病人终究是位总裁,在又“叮”过两次,确认体温没明显变化后,知乐上楼亲自抱来笔记本,并在床上置了张小桌子,允许沈程可以适度办公。
沈程:……
……不知道要不要说谢谢。
夜幕降临,沈程彻底退烧,并有了食欲,晚餐主动吃了不少。知乐看在眼裏,便放下心来。人是铁饭是钢,能吃能喝才是真正病愈的标志。
沈程洗过澡,到书房接着处理完一些事宜,回到卧室,床单被套已全部换过,沈程掀开被子,上床,下一秒,整个人短暂的僵住。
被窝裏躺着个人。
“嘿!”知乐窝在被子裏,被掀开后露出乱糟糟的头发,满脸写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呀~”!
意外是真的,至于惊喜……沈程瞇了瞇眼,站在床边,淡淡道:“做什么。”
知乐理所当然道:“陪你啊。”
沈程顿了顿:“我已经好了,谢谢。”
知乐解释道:“我决定,以后都来,陪你睡,直到,你不再做噩梦。”
沈程:“……不用,谢谢。”
知乐:“用的。你睡不好,工作忙,身体,会吃不消。”
沈程:“真的不用,谢谢。”
沈程动手掀被子,知乐马上捂住,有点急,大声道:“别赶我走!有人陪着,阳气足,就没有,噩梦了!”
沈程:……
“阳气?哪裏听来的这些。”
“村裏的老人,还有,电视上,”知乐解释道:“养生,的医生,都说的。”知乐紧紧抓着被角,像一只毛毛虫护着自己的躯壳,认真道:“我可以把你,从噩梦中叫醒,就像前两次那样,哥哥,别赶我走,真的,我也想帮你。”
冷色的壁灯光亮下,知乐眼中像蕴着水光,眼巴巴的望着沈程。
从知乐的话中,似乎他认为沈程帮了他很多,沈程却不知自己帮过他什么。但沈程没有问。这个小傻子,永远更善于记住世间的善意和美好。
沈程并不喜欢与人同睡,他有很多种方法与说词赶将人赶出房,但不知为何,都没有使用。
他只是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乐露出点茫然,似乎不明白沈程为何这样问,但他的答案很笃定:“知道啊。”
两人的关系,取向,两个人同床共枕意味着什么等等等等,都不在知乐的思索范围之内。
沈程听了知乐的回答,没再说什么。
一场意料之外的小感冒,有人得到了他不想得到的照顾,而后付出了不想付出的代价;有人奉献了他真挚无比力所能及不求回报的奉献……顺利落幕。
知乐第二天就搬来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正式“□□”。
知乐作息规律,除了喜欢挨着人睡之外,并无其他陋习,沈程适应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短很多。
尽管同睡一张床,一个自制守礼,一个懵懂纯真,倒也相安无事。
退烧的第二天,沈程便恢覆日常工作行程,回公司上班。知乐却仍未放弃“守护”的责任,尽职尽责的按时提醒沈程继续吃药,直到真正痊愈,其准时程度,尤胜闹钟。
“八点,该吃药啦。”
“中午啦,吃药吃药。”
知乐通过沈宅摄像头,或者手机,隔空监督沈程。
刘姐偶尔一旁看见,不禁好笑。从旁观者角度来看,以沈程脾性,既然已无大碍,这药可吃可不吃,大概率会不加理睬。然则却出乎刘姐意料,尽管每次沈程神色淡淡,却真的都遵循“吩咐”,顺从将药服下。
“哥哥,吃药药~”
知乐傍晚刷到一个短视频,觉得十分好玩,等沈程一回来,便马上拿起药丸,递到沈程面前,开始拙劣的模仿。
沈程:……
“吃药药~”知乐笑的不行,自己表演完整段:“不吃药药~哈哈哈哈。”
那是近期很流行的一个小视频,原音裏童声很萌,被很多用户拍过同款,有对小情侣男生用这个语调跟女生说话,尤其搞笑和受欢迎。都说无论多大年纪智商多高的男人在亲密的爱人面前,都是幼稚的,果然不错。
沈程忙了一天,回到家中,忽然被哄“吃药药~”,那感觉难以言喻。
“傻不傻?”沈程说着嘲笑的话,眼裏却带着些许笑意。
知乐哈哈大笑,拿着药跟在沈程身后,手机裏一直魔性循环“吃药药,不吃药药~”,直到沈程忍无可忍,干吞下药丸,狠狠按掉手机。
知乐乐了一个晚上。
三天后,经过知乐严谨,严肃的认定后,沈程终于病愈,不用再吃药了。
再过几日,家中送来一批当季品牌服饰。
“挑几件喜欢的。”沈程朝知乐说。
天气渐渐热起来,初夏来临,知乐衣服带的不多,夏装就几件,还未来得及去买。
知乐跟沈程各自挑选了几套。
“这件后天穿合适。”沈程最后又替知乐留下一件薄款卫衣,正适合这几天的天气。
“后天,要出去吗?”知乐随口问道。这段时间知乐都没外出。
“嗯,带你去认识几个朋友。”沈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