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辆深蓝色跑车开出庄园。
站在楼上,拉斐尔瞥见这一幕,悄声跟站在他身侧的周月浔解释,“也许,他是去见朋友了。”
周月浔指尖捏住红酒杯,轻轻笑了笑,“也许,他那位朋友就是陆遥伽。”
拉斐尔不说话了。
如果埃德蒙见到陆遥伽,他可保证不了埃德蒙会对陆遥伽说什么。
说不准,他跟周月浔的老底都会掉得精光。
“要不然,我去拦住他?”
现在,似乎只有这么一个方法。
周月浔平静道:“不用。”
她既然想见埃德蒙,就去见吧。
*
陆遥伽换了条墨绿色长裙,外面穿一件米白色风衣,拎着挎包,匆匆出门。
季彦东正在二楼露臺抽烟,看到她。
他隔着窗户问:“去哪裏?”
陆遥伽回眸笑了笑,“去见朋友。”
“等等我。”季彦东快速下楼,走到她近旁,面对面跟她讲话。
“我开车送你。”
她刚来伦敦,对路况不熟,一个人出门,他不放心。
陆遥伽道:“那我们走吧。”
blooming是家装修典雅的咖啡馆,地板都是昂贵的意大利黄玉铺成,每一张咖啡桌上都摆着大盆开得茂盛的水仙花。
陆遥伽到得时候,埃德蒙已经来了。
blooming离戴维斯家庄园更近一点,赶过来,他花得时间短。
“送你的生日礼物。”陆遥伽笑盈盈把一把车钥匙搁在摆着水仙花的桌面。一杯温热的咖啡摆放在她面前,头顶是散发着泛黄光晕的水晶灯。
她翩然而至,美得像一幅画。
埃德蒙握紧手,唇角微垂。
他看着陆遥伽,看着她笑得似乎毫无阴霾的脸,脑中剧烈挣扎。
他要不要告诉她,周月浔来到伦敦呢?
人在紧张的时候体温发冷,埃德蒙下意识端起手中的咖啡,谨慎喝了口,咖啡喝完,他做了决定。
他不会告诉陆遥伽关于周月浔的任何事情!
“好大方,竟然送我跑车。”他挑开话题,缓解紧张愧疚感。
陆遥伽搁在咖啡桌上的礼物是把车钥匙,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品牌的跑车,他还没买到。
陆遥伽凝视埃德蒙似乎平静的脸,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她微微靠着柔软的椅背,姿态非常闲散,手肘屈在大理石桌面,“埃德蒙,你不必瞒我,我什么都看得出来。”
埃德蒙清楚听见自己脑子裏的那根弦断了。整个世界剧烈摇晃,视野慢慢泛白,陆遥伽胜券在握的笑容跟脑海中周月浔高傲的神情渐渐重合。
好像,他们是一类人。
“你看出什么来了?”埃德蒙声线绷紧,情绪的压抑使入口的咖啡不覆香浓,呈现出一种极为苦涩的味道。
看见什么了?
陆遥伽的视线从埃德蒙泛白的面容移开,视线穿梭,透过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往外看。
落地窗外,先是一丛丛蔷薇花绕着咖啡馆生长,再是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不远处的青石臺阶下。
陆遥伽瞧不出车牌号,也不能透过防窥玻璃看到车内人,但她知道,车裏的就是周月浔。
回过视线,埃德蒙依旧紧紧盯着她,似乎执着要一个答案。
陆遥伽弯唇,嗓音溢出无奈嘆息,“你真是个傻子,被人跟踪都不知道。”
“不说这些。”陆遥伽嗓音带笑,眼角微弯,她轻快道:“既然你已经收到我的礼物,明天的party我就不去了,你伦敦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就不去叨扰了。”
海潮褪去,埃德蒙如释重负,他漂亮的蓝色眼睛裏藏着欢喜,“好!”
她不去康诺庄园,他就不那么愧疚了!
埃德蒙先行离开咖啡馆。
他的背影在水晶灯光影下拉长,大理石地面透出一抹修长剪影,这抹剪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跑车鸣笛声响起,他彻底走远了。
陆遥伽垂眸,目光所及是她还没喝完的半杯咖啡,伸出微凉的手指,她端起咖啡小酌。
近乡情更怯。
此刻,埃德蒙看见她,久别重逢,会紧张。
她看见周月浔亦是。
陆遥伽等了许久,咖啡见底。
侍者走过来,温言问她是否续杯。
陆遥伽想了想,望着眉眼深邃的苏格兰帅哥,含笑道:“续杯。另外,再要一杯拿铁。”
续杯和拿铁一并上了咖啡桌,陆遥伽指尖戳了戳那杯拿铁,是温热的。
但她要等的人一直没来。
等得太久,头顶灯光闪烁,让她觉得有些眩晕,面前的咖啡也已经凉透,身体是一种僵硬的疲惫,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
她不想再等了,也许他不会来见她。
陆遥伽站起来,垂眸整理墨绿色长裙,拎起包,她打算出门。
刚离开坐位,咖啡店透明玻璃门开启,伴随一阵清越的风铃声。
陆遥伽蓦然抬眸,以为是周月浔,她唇角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