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馆出来,夜已经很深。
陆遥伽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早睡是什么时间了。
车停到公寓楼下,陆遥伽侧眸朝身边男人看过去。
他仰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纤长睫毛在眼睑下映出阴影,显得神色略带疲倦。
陆遥伽轻声问:“您要上楼吗?”
“我只是让你报恩,但没让你以身相许。”周月浔睁开眼,眉眼清绝,语气淡淡。
陆遥伽笑了笑,倒很从容,“没想以身相许。”她看向他,温柔说:“只是想给你补个长寿面。”
陆遥伽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凈,比起他上一次过来,这裏又增许多家具,阳臺上多了一架秋千,旁边搁置了一组乳白色藤椅沙发,沙发前是深棕色的矮桌。
现在,矮桌上摆放着一个高脚杯,高脚杯旁是开封的红酒。
想来,入夜后,她会在露臺小酌。
高汤是早就炖好的,一直在竈臺餵着,陆遥伽下好素面,切了点黄瓜西红柿青椒之类的配菜来辅佐面条,又想起来他不吃青椒,于是把青椒从乳白瓷盘裏撇去。
一碗面做好,陆遥伽放在餐桌。
这时,门铃响起,不等陆遥伽反应,周月浔已经抬步去开门。
陆遥伽抿唇,把视线重新放在寿面上。
门前的公寓管家拿着一个精美的方形包装盒。
周月浔提着包装盒,走到餐厅,看向陆遥伽,“你订的蛋糕?”
陆遥伽点头,笑了下,把筷子递给他,“做好了。”
拆开蛋糕,是深棕色巧克力蛋糕,顶层在奶油花中间放着些蓝莓草莓还有车厘子。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奶油甜香味。
周月浔坐在餐桌一侧垂眸吃面,陆遥伽从厨房拿了乳白色瓷碟,用刀叉切了一角蛋糕,放在乳白色瓷盘边上。
周月浔不喜欢甜食,也不爱巧克力奶油,陆遥伽只叉了一点奶油蛋糕,大部分都是水果。
周月浔瞧着那一角蛋糕,缓缓笑了,“你不如直接做果盘。”
陆遥伽把叉子递给他,谨慎不跟他皮肤接触,“过生日需要一点蛋糕烘托气氛。”
她是在煮面条的时候才想起来让公寓管家订蛋糕。
周月浔抬眼说:“可是,我的生日早就过了。”
他的生日是半个月前,在隔壁开party的那一天。
陆遥伽默然,没有说话。
周月浔却是笑起来,他盯着陆遥伽说:“陆遥伽,你总有这个本事。当我开始恨你的时候,你却总要做些什么让我心软,我想要原谅你时,你又要给我一个耳光使我清醒。”
陆遥伽楞了楞。
南城天气多变,深夜又下起雨,雨滴垂落窗棂,劈啪作响。
陆遥伽摸了摸胳膊,觉得有些冷。
窗外的雨带给她寒意。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餐桌。
她去玄关拿了把伞,搁在周月浔身边,温和说:“外面兴许下雨了,你走的时候不要忘记带伞。”
周月浔笑了笑,摇头。
“粉饰太平。”
陆遥伽抿了抿唇,没说话。
那把伞不是她常用的黑色商务伞,而是白色绸面绣着淡紫色丁香花。
周月浔把目光从伞面移开,好笑,“陆遥伽,你是不是忘了,我住在你隔壁。”他抬眼,轻笑,“想赶我走,就直说。”
他站起身,没有拿那把伞,直接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走到玄关,似乎又想起什么,他回过身,修长手指点了点餐桌,“你自己收拾?”
陆遥伽低低说:“嗯,钟点工后天过来。”
所以,今天她自己收拾卫生。
周月浔嘆息,他又走过来,卷起袖口,把盘子和瓷碗摞在一起。
厨房水声响起的时候,陆遥伽才意识到,他在给她收拾家务。
平心而论,周月浔对她比陆宗镇对她更有责任心。
把公寓恢覆到刚刚来到时纤尘不染,周月浔重新走到门口,他回头望了眼陆遥伽。
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木椅宽大,便衬得她格外削瘦。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盈盈抬起眼,刚刚的落寞遮掩住,她露出一抹笑意,“我送送你。”她已站起身。
周月浔摇摇头,“好好休息。”
他开门离开。
第二日,小区会馆的经理给陆遥伽打电话。
车停在路边,陆遥伽接通电话。
“陆小姐,您订的餐到了,是放在餐厅还是中岛臺?”
陆遥伽不记得她订过餐。
温玉森住院后,她生活紊乱,每天连吃饭时间都匀不出来,更不用说再去会馆订饭了。
陆遥伽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不记得我订过饭。”
经理笑:“哦,我想起来了,是周先生替您订的餐,您别忘了吃。”
陆遥伽抬头望了眼天,只好调转方向盘,重新回到小区。
她开门的时候,背后门锁响动,顿了下身形,她转过身。
周月浔站在门口,淡淡朝她笑了笑,“去吃饭吧,这算你报恩的一种。”
陆遥伽觉得话可以说明白一点。
“您是不是不想跟我一了百了?”
周月浔淡淡说:“无所谓,你想当我的侄女也可以。你出嫁的时候我会给你准备份丰厚的嫁妆,你有了孩子,我也会给她请礼仪文化老师,并且资助她父亲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