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十弦跟在藤墨后头,一路拖拖拉拉地走,到了店门口,藤墨先开门进去了,伍十弦却在店门口停了下来,他往裏头张望了一眼。藤墨见他没跟着进来,也正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伍十弦攥紧了吉他盒的背带,犹豫片刻,嗫嚅道:“要不我还是……”
“我这店可不卖后悔药,”藤墨抢先说道:“你钱都收了,现在反悔不合适吧?”
伍十弦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最终还是心一横抬腿迈了进来。
藤墨赶紧走过去把门都关好了,像是怕他又反悔跑掉一样。关好之后回头一看,伍十弦很拘谨地站在屋子中央。
“进屋吧。”藤墨推开通往内堂的门。
伍十弦迟疑了好半天才僵硬地跟着藤墨进了客厅,走了几步又停住了,站在客厅中央束手束脚的样子。
藤墨本来觉得没什么的,毕竟上回两个人从洗手间到客厅再到卧室,全都滚过一遍了,结果这会儿好像是被伍十弦的拘谨传染了一样,他莫名地也觉得有些紧张。
为了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藤墨拉开冰箱门给伍十弦拿了一盒酸奶,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伍十弦接过酸奶,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然后两个人就站在客厅中央大眼瞪小眼,瞪了三分钟。藤墨无奈地薅了薅头发,这个情况是他没想到的,本来之前相处得都挺随意的,没想到这会儿两人独处一室了,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了。大概是,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双方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难为情吧。
藤墨憋了半天,最后很少见地有些不自然地说:“那要不……你先去,洗个澡?”
伍十弦就把酸奶放下了,又把吉他盒摘下放在沙发上,转身就往洗手间走。
藤墨在背后喊他:“你就这样去啊?”
伍十弦回头看他:“不然呢?”
“我给你拿换洗衣服,还有干凈的毛巾。”
浴室裏水声响起来的时候,藤墨点了一根烟。伍十弦洗澡这一会儿的功夫,藤墨抽完了三支烟。听到洗手间开门的声音,藤墨正叼着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第四根烟,他转头看过去,伍十弦局促地站在洗手间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
平日裏伍十弦总爱穿一身黑,牛仔裤马丁靴,酷是酷,但不免显得阴沈了些。这会儿他洗去了一身铅华,只穿着简简单单的白t恤和大裤衩子,嘴唇上蓝色的油彩和那些纸醉金迷的气息也一并被洗掉了,站在那裏干干凈凈的,就像个刚进校门的青葱大学生,朝气蓬勃的。
藤墨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我洗完了。”伍十弦等了半天也没听藤墨说话,就只是盯着他看,看得他都有些难堪了。
“哦,”藤墨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他把烟从嘴裏拿出来,顿了顿又说:“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合身的。”然后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顺手放到了茶几上,站起身来从柜子裏翻出个吹风机塞到伍十弦怀裏:“自己把头发吹吹干,不然一会儿感冒。”
等到藤墨也洗完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拉开门就听到了从裏屋传出的音乐声。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房间门口,看到伍十弦坐在床边上正在拨弄他那把吉他,刚刚吹干的灰蓝色长发柔顺地搭在后背上。
听到藤墨的脚步声,伍十弦也没有抬头,清脆悠扬的音符从他指尖缓缓流出,仿佛音乐能让他放松一点。
藤墨倚在门框上静静欣赏了片刻,忽的把毛巾往旁边一甩,走过去踢掉拖鞋翻身上了床。
床垫一弹动,伍十弦就停了手,张惶地转头向藤墨看过来。
藤墨曲起一条腿靠在床屏上,温和地道:“别停呀,继续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