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不是说好这次回来在家多住一段时间的吗?怎么这就急着走了?”鬓角已经花白的妇人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藤墨往行李箱裏塞东西,眼圈都红了。
“妈,我锦阳那边还有些没处理完的事儿,”藤墨把行李箱扣上,走到母亲身边,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肩膀:“等我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回来的。”
“那至少,吃个早饭再走吧?几点的车啊?”妇人跟着他往客厅走。
“不吃了,太早了吃不下。”藤墨从桌上摸了两个还热乎的鸡蛋揣兜裏:“有这个就行。”
“那你一会儿到车站了吃点东西,自己在锦阳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妇人跟在藤墨身边看着他换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事情忙完了就早点回来,唐老师你要是没相中的话,你爸单位那还有个新来的会计……”
“妈,”藤墨打断她,略一犹豫,故作轻松地问道:“我要是这辈子不结婚的话,您会同意吗?”
妇人楞了一下,正色道:“妈不同意。”她有些着急地拉着藤墨的胳膊:“我和你爸爸都是要走在你前面的,你不结婚的话,我们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怎么办?你这孩子,该不是真的动了不结婚的念头吧,我跟你说啊……”
“妈,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不当真,”藤墨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温和地笑:“好了我真得走了,高铁可不等人,晚了就赶不上了。”
最后在母亲不舍的目光中,藤墨迎着晨曦出了门,赶最早一班回锦阳的高铁。
上车安顿好之后,藤墨本想瞇一会儿,结果一闭上眼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就飞出来,又想起电话裏鼓手的话:“……唉,这个事儿怎么说呢,就挺操蛋的,十弦骑车送货的时候不留神摔了,旁边一老太太可能是被吓着了,也摔倒了,其实十弦应该是没碰到她的,但这小子就是实诚,死心眼,都没顾上自己头破血流,先给人老太太送医院了,结果竟然就被讹上了。那老太太的儿子带了一伙人先去他上班那个快递点闹,闹完又到我们酒吧来闹,搞得酒吧都没法做生意了。十弦不想给酒吧惹麻烦,已经好久没过来了,我们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鼓手叭叭叭地说了好多,可藤墨到后来都没听进去,他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眼前全是伍十弦那张倔强又脆弱的脸。胸口疼得像要喘不过气了,挂完电话他几乎没有犹豫,马上就买了第二天一大早回锦阳的车票。
看着车窗外大片飞掠而过的农田,藤墨疲惫地拿手指捏了捏眉心,那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伍十弦性子耿直,本来照顾病人、疲于奔命地挣钱已经非常辛苦了,平日裏总是看不见半点笑容,现在碰上这样的麻烦事,哑巴吃黄连受了这样的委屈,他那个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又是个什么都喜欢憋在心裏的人,什么苦都自己一个人默默咬牙吞,也不知道现在他身边有没有人能跟他分担一点。别的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还住在象牙塔裏,整日裏风花雪月不知人间疾苦,他却早早尝遍了人生的辛酸苦辣。
想起当时伍十弦给他打的那两个电话,藤墨肠子都要悔青了,那也许是两个救命的电话啊,可是他都没有接。当初离开的时候,他确实是打算好了不再回头的,成年人的世界裏,喜欢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只要伍十弦能过好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他就算放弃也觉得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