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十弦听藤墨提到姐姐,便默默顿住了脚步。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太狼狈了,头发扯散了,t恤扯破了,衣襟上还沾了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血。脸颊很痛,嘴裏有血腥气,胳膊也一阵阵刺痛,混乱中挨了多少下他自己也分不清了。如果被伍一弦看到他这样子,肯定又要急得喘不上气了。
藤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这样,你去处置室等我吧,我先进去看看你姐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很快过来找你。”
伍十弦低着头没说话,静静站了一会儿之后,他默默转身往处置室走。藤墨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这才註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一瘸一瘸的,大概是刚刚伤着了。
“外面吵什么?”伍一弦的点滴已经打完了,看到藤墨推门进来,她挣扎着坐起来了一点。
“没什么,医闹嘛,在这裏也很常见。”藤墨笑一笑,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吊瓶打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还好,没什么问题,”伍一弦的视线越过藤墨往门口看,像是在问藤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十弦怎么还没回来啊……这孩子,早叫他换个手机了,一出门人都联系不上。”
藤墨立刻敏感地捕捉到了伍一弦话裏的细节:“怎么了?他手机坏掉了?”
“嗯,屏碎了,能响,但是划不动,点什么都没反应,接不了电话,也看不了消息,拿在手裏就是个砖头。”伍一弦轻轻嘆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藤墨回忆了一下,难怪这段时间几乎从没有看到伍十弦玩手机,不忙的时候他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发呆。
“有个把月了吧,他骑车送货的时候摔进花坛了,胳膊上拉了好大个口子,手机屏也磕坏了,”伍一弦努力想表现得自然点,可眼睛还是不争气地红了:“我叫他换个手机,他不舍得买,叫他换个屏幕,他也不肯……”
藤墨怅惘地呆立了片刻。所以,他之前给伍十弦打了那么多电话,伍十弦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了?
伍一弦靠在床头上,很轻很淡地笑了一下:“要是没有我,十弦应该能过得轻松很多吧……”
“别这么想,对于他来说,有你在才是最重要的。”藤墨扶她躺下去,温和地鼓励她:“别放弃,再努努力。”
“谢谢你了,藤先生。”伍一弦陷进被子裏,只有小小的一团。
安顿好伍一弦之后,藤墨找了个借口从病房出来,先去了一趟护士站,又急匆匆赶去处置室。
推门进去后,藤墨不适地瞇了一下眼。屋裏没有开灯,光线不是太好,狭长晦暗的处置室裏,只有窗口那一块儿是明亮的,伍十弦就坐在窗边那张诊查床上,正出神地看着窗外,光影勾勒出他凌厉优美的侧颜。风从窗口吹进来,撩起他散落在肩头的碎发,那件染了血的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荡起来,愈发显得t恤下的身体单薄清瘦。
下午四五点的天光是一种很温柔的暖黄色,坐在那团光晕裏的伍十弦,纯粹、干凈,仿佛一副静态画,又好像明暗交接的时候,教堂巨大天窗上沐浴着圣光的天使像,总让人觉得他的背后好像会突然张开一对翅膀似的。
藤墨一时间看得呆住了,直到伍十弦转头向他看过来,他才回神。
“咳,”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我跟医生护士都说好了,这个处置室会借我们用几个小时,你可以等一弦睡了再回去。”
伍十弦没有应他,只是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藤墨走过去,把从护士站要过来的药品放在护理车上,然后拖着护理车在他身边坐下来:“过来,我帮你上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