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笑道:“你二人两情相悦,为师自然不会做恶人,岂有不准之理。”
张彦威如闻天籁,当即抱拳拜下:“多谢师父成全!”
陈渊笑容一敛:“为师虽然准了,但结为道侣须听从师长之命,此事还须问过浸月的父亲,你可有把握?”
张彦威有些犹豫:“浸月临行前说过,她会尽力说服其父,促成此事,想来应该不成问题。”
陈渊眉毛一挑:“你来到灵界后,没有同浸月一起去霜灵域?”
张彦威正色道:“弟子进入灵界时,师父不在门中,弟子尚未见到师父之面,岂敢为了一己之私,离宗远游。”
陈渊目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你一片孝心,为师素来知晓,但为师门下并无这些繁文缛节,遇事当随机应变,不必拘泥于这些规矩。”
“是,弟子明白了。”张彦威恭声应下,但神情却是坚定如初。
陈渊知道他没有听进去,摇了摇头:“浸月这些年来可曾来找过你?”
张彦威低下头去:“未曾,她应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无暇分身。”
陈渊眉头一皱:“你二人两情相悦,你在通天岛上等为师回宗,不敢远游,她并无这等顾忌,如何能忍受八十年分离?”
张彦威抬起头来,神情颇为紧张:“师父,浸月绝不会变心,莫非是她父亲不允此事?”
陈渊沉吟片刻,说道:“无须在此猜测,过几日你可往霜灵域一行,探明情形,问清浸月心意。”
“记住,无论遇到何事,都不要自作主张,回报为师后再做计较。”
“弟子明白了。”张彦威答应下来,眉宇间透着几分焦急,又有几分释然。
云浸月一直没有回转,他早就有诸多猜测,只是碍于师父尚未回宗,不敢远游,否则师父回转,他却不能第一时间拜见,有违弟子之道。
现在得到师父允准,能去霜灵域一探究竟,心中悬着的大石就要落地,终于放松下来。
陈渊又问了几句张彦威在焚妖界中的经历,无非就是隐藏形迹,躲避妖族清剿。
虽然经历了几次险境,但都没有真正落入妖族手中,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躲藏两百多年,进入灵界之中。
不过有一件事引起了陈渊的注意,张彦威道:“师父离去之后,苍松前辈率领我等躲入事先准备好的几个藏身之地,时时迁移,偶尔擒下妖将,施展搜魂之术,了解妖族动向。”
“而就在师父进入玄离界数年之后,血齿妖圣便发下妖圣谕令,追缉弟子、浸月和刘道友等人下落,并拿出了足以让妖帅疯狂的宝物作为悬赏。”
“我等只能更加小心,若非师父有言在先,让我等不能远离雷山洞府,否则早已远遁而走。”
“幸好妖族也是疏忽了这灯下之处,没有仔细搜寻雷山洞府。”
“我等侥幸逃过一劫,等到了白长老派出的影谍修士,终于进入灵界……”
陈渊微微颔首,问道:“你在通天岛上开辟洞府,可是拜入了本门?”
张彦威道:“正是,虽然师父不在门中,但白长老还是做主让弟子先拜入本门,现为凌云峰真传弟子。”
陈渊笑了笑:“白长老有心了,为师欠他一个人情,你可知苍松道友现居于何处?”
张彦威道:“弟子曾去东华城拜访过苍松前辈,师父可是要见他?”
陈渊缓缓起身:“头前带路。”
……
“道友炼制的这张木龙符威能确实不俗,唤出的木龙实力堪比化神中期修士,但消耗的真元委实多了一些,而且持续时间也只有一刻钟,缺陷太大,不够实用。”
一间静室之中,两人相对而坐,其中一名身材圆润的黄袍修士轻捋胡须,端详着掌心上方绘着龙纹、缠绕木枝、浮凸不平的符箓,侃侃而谈。
苍松道人坐在对面,听着黄袍修士的点评,不由皱起了眉头。
但他不敢反驳,只是陪笑道:“道友也说了,此符用出之后,便能唤出堪比化神中期实力的木龙,体形庞大不说,受伤后还能自行汲取天地之中的木行灵气恢复,极为难缠。”
“无论用来阻敌还是杀敌,都是用处极大,足以逆转斗法中的劣势。”
“此符作为底牌,真元消耗多一些,也是应有之义,怎能说是缺陷。”
黄袍修士皮笑肉不笑道:“道友此言差矣,本阁专售符箓,在下见过的化神符箓数以千计。”
“道友的这张木龙符只能排在中等,有些优势,但缺点也不小。”
“道友请看,这张金雁符和木龙符品阶相当,威能却更强,消耗的真元也更少,才是真正能逆转乾坤的底牌。”
他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箓,绘着一只金色大雁的虚影,周围是繁复的灵纹。
苍松道人把金符摄入手中,探出神识,落在符上,缓缓融入灵纹之中。
他精研符道上千年,制符术炉火纯青,虽然此符是金行符箓,但也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出此符威能正如黄袍修士所言,犹在木龙符之上,甚至唤出的金雁还能施展神通对敌,消耗真元也要更少。
苍松道人放下金符,叹了一口气:“此符绘制之法精妙异常,老夫自愧不如,敢问此符作价几何?”
黄袍修士伸出四个手指:“四十块极品灵石。”
苍松道人一愣,又问道:“那老夫的木龙符……”
“二十块极品灵石。”
“二十块?”苍松道人面色一变,“老夫绘制此符用的木蛟精血、皮毛、灵材加起来都花了十五块极品灵石,耗费十年时间,只值二十块极品灵石?”
黄袍修士慢悠悠地说道:“道友稍安勿躁,二十块极品灵石已经不低了。”
“道友若是觉得不够,不妨去其他地方问一问,东华城怕是没有第二个肯出这么高价的店铺了。”
“若非再过七年就是东华拍卖会,本阁也要参加,还缺几张化神期符箓,在下也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
“那老夫为何不直接拿着此符参加拍卖会?”苍松道人抬手将悬在几案上方的木龙符摄了回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忿。
黄袍修士皮笑肉不笑道:“道友说笑了,东华拍卖会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参加的?”
“参加拍卖者至少要有化神修为,修为越高,缴纳的灵石就越多。”
“拍卖会上的宝物也是非同寻常,莫说这一张木龙符,道友就是再拿出五张十张,也入不了拍卖会。”
“本阁的拍品足足有二十四张符箓,无一不是精品,炼虚期符箓就有七张,是专门卖给那些中型宗门,作为征伐异界之用。”
“实话告诉道友,这张木龙符的品质只是尚可,勉强能够列入拍品。”
“二十块极品灵石,已经是看在道友曾经两次向本阁出售过符箓的面上,再高却是不可能了,至于卖是不卖,全看道友。”
黄袍修士端起面前的茶盏,悠闲地喝了一口,嘴角始终噙着几分笑意,透出若有若无的嘲讽。
苍松道人沉默下来,半晌后终于开口:“好,二十块就二十块,灵石何在?”
黄袍修士哈哈一笑,当即从芥子环中取出二十块极品灵石,交给了苍松道人。
苍松道人放下了木龙符,收好灵石,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在黄袍修士的送别声中走出了静室。
在一名炼气女修的引领下,苍松道人来到露台之上,这家“真符阁”位于一座琼楼的高处,外面满是飞掠而过的遁光。
不远处就矗立着另外一座琼楼,一杆杆旗幡挑出,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华,上面是各家店铺的名字。
苍松道人回身看了一眼绘着“真符阁”三个大字的旗幡,冷哼一声,腾空而起,飞向远处。
他当然不想把自己精心炼制的符箓以二十块极品灵石的价格卖出,但他来真符阁之前,已经去过其他店铺,出价比真符阁还要低。
苍松道人想到炼制这枚木龙符消耗的十年光阴,心中就不由得涌起一阵悲凉。
他在人界引以为傲的制符术,来到灵界却是泯然众人,平平无奇。
灵界的制符术太精妙了,不仅是制符术,修真百艺都让人叹为观止。
漫长岁月的传承,无数修士的巧思,代代相传的积累,在灵界的制符术面前,苍松道人的制符术显得是如此粗糙。
苍松道人在人界已经是制符一道万年难逢的天才,但灵界中像他这样的天才比比皆是。
而他的制符术传承在灵界却是平平无奇,甚至由于人界珍稀灵材妖材的匮乏,他连制符经验都无法和灵界的制符师相比。
木龙符已经是他结合自身神通,精心炼制出来的最好的符箓,却只能卖二十块极品灵石。
十年辛苦,只能赚三四块极品灵石。
一粒五千年的修炼丹药就不下十块极品灵石,他还要再炼制两三张木龙符,加上搜集灵材妖材的时间,至少要花上五十年,才能换来一粒修炼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