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混沌深处而来,无比璀璨,将大海的灿烂都压了下去,横贯虚无,在石岛前方骤然停下,所有光芒在一刹那间全部收敛起来。
一名大汉出现在乳白色阵幕之外,灿金的乱发,灿金的眉毛,灿金的锦袍,灿金的髭须,整个人都金光闪闪,却不显半分艳俗,好似一头金色的雄狮。
他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使得方圆万里内起伏不定的大海彻底平静下来,化作一块七彩斑斓的琉璃。
金发大汉一步迈出,穿过阵幕,来到石厅边缘,扫了一眼桌上的棋局,大手一拂,棋盘乱成一团,冷笑一声:“自己和自己下棋有什么意思?”
白衣人目中露出一丝怒意,瞪着金发大汉,捏碎了手中的白子,空气中响起了一声隐隐的惨嚎。
金发大汉回瞪着白衣人:“你还想打上一场不成?”
黑衣人微微一笑:“金蛮道友息怒,这里可不是动手的地方。”
他把手中的黑子随手掷入棋盘,这头缩小了千百倍的凶兽刹那间化作一颗真正的棋子,无声无息地融入几十颗黑子之中。
黑衣人看了一眼白衣人,笑道:“还不回来?”
白衣人怒视着金发大汉,冷哼一声:“若不是本尊召唤,我定要和你这蛮子做过一场!”
白衣人的身影忽然破碎开来,有如碎裂的镜面,化作万千晶莹的琉璃碎片,涌入黑衣人体内。
黑衣人纯黑色的衣衫染上了一层白色,变得半黑半白,诡异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他整个人的气机越发幽深,原本平和到淡漠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波动,就像是从一块无情无欲的石头忽然间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金发大汉冷笑着看向黑衣人,似是依旧在对那白衣人说话,又像是在对黑衣人下战书:“某家在乱牙山随时恭候,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长进!”
黑衣人面上笑容敛去,淡淡道:“金蛮道友今日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金发大汉不答,毫不客气地在黑衣人对面坐下:“拿些酒出来,要好酒!”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抬袖一拂,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酒坛,却没有酒盏。
金发大汉也不需要酒盏,他大手一伸,抓住酒坛,仰头痛饮,黑色的灵酒灌入喉中,哗哗之声大作,就像是吞下了一条奔涌的江河。
一刻钟后,金发大汉喝干了坛中的灵酒,把酒坛往桌上重重一顿,砰的一声,传遍整个石岛,乳白色的阵幕都颤了几下。
“好酒!就是不过瘾,下回多准备一些,也让某家尽兴一回。”金发大汉抹了抹嘴,眼神中却透出几分遗憾。
黑衣人眼角抽了抽,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坛,实则是一品灵宝,装满了灵酒能有六万多斤,一滴就能让妖王醉上十年。
“我攒下这坛幽明酿花了三万年,道友一次喝得干干净净,下回还要再等三万年。”黑衣人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满。
金发大汉哈哈一笑:“喝你几口酒算得了什么,近来罗毒、瑞江可是不安分,竟然想把手伸到天骸大陆上。”
“他们算什么东西,真以为我天骸大陆好欺负不成。”
“你在此处守着脱不开身,某家替你教训了他们一顿,这坛酒就算是你的谢礼了。”
“不过你放心,某家只是小小惩戒了一番,他们伤势不重,养个几千年就好了。”
黑衣人眉头一皱,又舒缓下来,微笑道:“小辈不懂事,还请道友见谅。”
金发大汉摆了摆手:“这事就算过去了,但要是再有人把手伸到天骸大陆上,休怪某家不讲情面,把他打个半死!”
他说得随意,话语中的杀气却是丝毫不加遮掩,让人心惊胆战。
黑衣人淡淡道:“在下定当严加管束,不过下次若再有大圣惹怒了道友,还望道友先通告一声,在下自会严加处置,不劳道友费心。”
金发大汉眉头一挑:“你若是觉得某家不该出手,还是那句话,某家在乱牙山随时恭候,你可亲自替罗毒、瑞江讨还公道!”
黑衣人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道友今日来此,应该不只是为了这等小事吧?”
金发大汉也不敢太过咄咄逼人,语气缓和下来:“某家也是收到那条老龙的传信,似乎霸龟岛上出了什么变故,邀某家来此一聚,商议此事,怎么,你不知道?”
黑衣人眉头一皱:“在下还未收到镇海道友的传信……”
他话音未落,混沌之中忽有海蓝色的灵光蔓延开来,下方是灿烂的大海,上方是无垠的碧波,两片海中间是永恒不变的虚无。
灵光蔓延到石岛边上,一条巨大的龙影裹在大海一般的光华之中,夭矫而至,身躯足有万里,也像是大海一样碧蓝,携着一股穿透万古的沧桑之气。
龙影在石岛边缘降下,漫天海蓝色的灵光忽然收敛,龙影也消失不见,化作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一身蓝色长衫,黑发黑眉,中等身材,既不干瘦,也不魁梧,相貌也是普普通通。
若是忽略他此时身处奇异的灿烂大海之上,悬于虚无混沌之中,就是人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唯有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深邃如海,幽深无波,显示出中年人的不凡之处。
中年人迈步穿过乳白色的阵幕,一步跨越数里,来到石厅之中。
黑衣人主动起身,抱拳行礼:“多年不见,镇海道友风采依旧。”
中年人拱手回礼,沉稳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幽冥道友坐镇此地万年,辛苦了。”
黑衣人肃然道:“分内之事,在下不敢居功,镇海道友坐镇霸龟岛,直面灵界大乘,才是劳苦功高。”
金发大汉此时也站起身来,桀骜之气稍稍收敛了一些,向中年人略显随意地行了一礼:“某家在乱牙山闭关,见到你派来的那个小辈,就直接出关赶来此地,霸龟岛上到底出了何事?”
中年人拱手回礼,微笑道:“此事不急,老夫还通知了千幻道友,待她赶来再一并商议也不迟。两位道友请坐。”
金发大汉听闻此名,目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不再多言,重新坐了下来。
三人落座之后,黑衣人沉吟片刻,问道:“白衣道友是否也会来此与我等一会?”
中年人摇了摇头:“老夫遣人去了接天山,白衣道友不在府中,不知去了何处云游。”
金发大汉冷哼一声:“何必在他身上多费工夫,焚妖界有事,他何时出过力?”
中年人淡淡道:“白衣道友与我等早有约定,若灵界大乘攻入焚妖界,他自会出手。”
“现在灵界大军被我等牢牢挡在霸龟岛上,他当然不会插手。”
金发大汉更加不屑:“分给他的那一份本源之气可是从来没有少过,他就是不想出手,也由不得他。”
中年人笑而不语,就在这时,石岛边缘悄无生息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女子,第一眼看上去,她有着世上最清纯的面孔,再看第二眼时,却又比世上最妖艳的少妇还要动人心魄。
在她的脸上能看到世间所有女子的美貌,倾国倾城,魅惑众生。
世间的男子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沉醉其中,情不自禁地想要为她付出一切,甚至为她赴死。
女子穿过乳白色的阵幕,优雅地迈出一步,来到石亭之中,婀娜的身姿如扶风弱柳,一身大红色的锦衣越发衬得她肤如凝脂,让人怀疑只是轻轻抚上去,就会留下痕迹,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石亭中的三人转过头来,神情出现了几分变化,就连眼神深邃如海的中年人,都泛起了几道涟漪。
红衣女子浅浅一笑,在最后一个空缺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千变万化的面容最后定格在一张艳绝天下的脸上。
她的到来远不及金发大汉和中年人那般声势浩大,但就连石台外那片灿烂无比的大海,都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妾身来晚了一些,让三位道友久等了。”红衣女子朱唇轻启,声音如溪水淌过卵石那般清澈,又像是清晨林间歌唱的鸟儿那般空灵。
她的美貌冠绝天下,但另外三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此刻已经平静下来。
中年人微微一笑:“千幻道友来得正好,老夫与金蛮道友也是刚到不久。”
金发大汉嚷道:“如今我等四人齐至,霸龟岛上到底出了何事,老龙快快说来!”
黑衣人和红衣女子也看了过来,中年人也不动怒,淡淡道:“那老夫就长话短说,霸龟岛上又出现了一处空间碎痕,不出几年,就要彻底成型,而灵界早已知晓此事。”
“老夫麾下的暗妖卫已经探明,伐天阁将在这处空间碎痕旁建城的机会,交给了太玄门。”
黑衣人皱起了眉头:“太玄门?”
中年人解释道:“这是一家在幽冥道友进入此地后,方才建立起来的大乘宗门,传承不过万余年,山门在星墟大陆之上,此前一直在征伐小千世界。”
金发大汉嗤笑一声:“老龙你把我等召集起来,就是为了一家底蕴浅薄的大乘宗门?”
中年人沉声道:“太玄门自然不算什么,但其掌门傅怀霄却并非等闲之辈,四万年前才飞升灵界,三万年时间便成就大乘,建立太玄门。”
“万年过去,太玄门实力大增,在灵界大乘宗门中稳居中游,还要胜过一些传承悠久的大乘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