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昏暗的修炼室中,几颗夜明珠嵌在顶部和四壁,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紫檀几案上摆着一尊黄铜香炉,燃着一根细细的线香,满屋飘着让人心神凝定的淡淡香气。
地面上镌刻着聚灵阵法,繁复的灵纹如呼吸一般缓慢闪烁。
张彦威盘膝坐在聚灵阵正中,五心向天,双目微阖,淡若薄纱的灵气从聚灵阵中涌出,浸入张彦威的身躯。
他双手还各握着一块赤红色的火行极品灵石,缓慢吸纳着灵石中的氤氲灵气,气机如海潮般涨落,一点一滴地凝实起来。
忽然,一道悠远的钟声传入修炼室,柔和而又坚决,直入张彦威的神魂深处,把他从修炼中唤醒。
张彦威缓缓睁开双眼,目中精光闪动,神完气足,收起两块已经消耗了一半灵气的极品灵石,站起身来。
他屈指一弹,案上紫铜香炉中的线香悄然熄灭。
这是当日他和云浸月结为道侣时,一位妙鹤宗炼虚长老赐下的定神香。
定神香用一种五千年灵草定神花为主材,再掺入六种血脉不凡、神魂天然就极为强大的妖帅精血,精心炼制而成,极为珍贵。
修炼时只需点上一根定神香,就不用担心走火入魔,还有滋养神魂之效,积年累月下来,神魂也会比同阶修士强上一些。
一根定神香能燃烧十年时间,当初那位妙鹤宗长老一共只赐下了三十根,张彦威和云浸月各取一半,用一根就少一根,必须节省着使用。
钟声没有停歇,一声之后又是一声,接连九道钟声传出,就是闭死关的合体长老也该从修炼中醒过来了。
张彦威神情略显凝重,站起身来,抬手推开石门,走出修炼室,恰好对面的石门也被推开,云浸月也走了出来。
他和云浸月同住一座洞府,但修炼时却不能在同一间修炼室里。
张彦威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敛去,伸手抓住云浸月的手,把她拉入自己怀中。
“娘子,惊神钟响了九声,召集全宗弟子,我们该动身了。”
云浸月顺势倒在他怀里,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宗门三年前就开始准备,原本在各个界面驻守的修士都回到了山门,通天岛都变得热闹了许多,也就凌云峰周围还算清静,再拖下去门中弟子怕是会怨声载道。”
张彦威一只手揽住云浸月的腰,另一只手轻抚着她乌黑的秀发:“是啊,三年已经很长了……娘子,我对不住你,你莫要怪我。”
云浸月一怔,仰起头来,正巧对上了张彦威充满歉意的眼神。
“夫君此言何意?”她眨了眨眼,秀眉一皱,长长的睫毛如鸟翼飞起。
张彦威低声道:“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央求师父出面,去妙鹤宗提亲,和娘子结为道侣。”
“我早该问一问师父,要是知道宗门会大举进军霸龟岛,我就该在这一场大战结束之后再去找你,而不是让你跟着我一起冒险。”
云浸月看着张彦威的眼睛,轻声道:“那夫君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死在了霸龟岛上,妾身又该怎么办?”
张彦威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娘子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云浸月忽然笑了起来:“那妾身岂不是白白被父亲锁在见月峰八十年?”
张彦威愣住了,云浸月忽然伸手重重打了一下他的胸口:“亏夫君还是修仙者,就算我们在这一场大战之后才结为道侣,以后就不征伐其他界面了么?”
“师父是多么传奇的人物,将来注定是要晋阶合体的,甚至冲击大乘,成为第二个掌门真人。”
“夫君也知道师父的性格,最看重道心,连选拔低阶弟子都只考验道心。”
“师父不可能让我们坐享其成,肯定少不了斗法厮杀,早些晚些又何妨?”
张彦威叹了口气:“但这次不一样,掌门真人举全宗之力进入霸龟岛,妖族不可能坐视本门建城,这场大战说不定连大圣都会出手。”
“不,为了应对掌门真人,焚妖界大圣肯定要出手,风险太大。”
“我当初被那烈鬃妖帅所擒,眼看性命不保,被师父救下,师父还收我为徒,对我恩同再造,我自然要追随师父,至死不悔,但娘子不一样……”
“妾身哪里不一样了?”云浸月打断了他的话,“夫君被师父所救,妾身也是被师父所救。”
“要不是遇到师父,妾身早已沦为不知哪个妖帅的人奴侍妾,生不如死。”
“妾身和夫君一样,都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现在结成元婴,回到灵界,还结为道侣,全赖师父庇佑,妾身早就心满意足了。”
“此战虽然凶险,但我们有师父和父亲赐下的保命之物,就是遇到化神修士,也有机会逃出生天。”
“其他元婴修士可没有这般机缘,比我们不知要危险多少,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夫君切莫因为妾身,而乱了道心。”
张彦威沉默下来,他何尝不知道云浸月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不想看到云浸月卷入这场大战之中。
他和云浸月在北冥洞府中就多有往来,他是师父的亲传弟子,而云浸月在他到来之前暗中掌管北冥洞府。
在师父的吩咐下,两人商议着处置诸多杂务,交流渐渐多了起来。
在妖将环伺的北冥岛上,他们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人奴,虽然有师父的庇佑,但这些妖将服从的是北冥妖帅,而不是人族修士陈渊。
他们一旦不小心暴露真实身份,立刻就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自己身死也就罢了,连累了师父才是罪该万死。
就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张彦威和云浸月同病相怜,慢慢开始探讨修炼经验,互相说起自己的经历。
云浸月有一个炼虚修为的父亲,见多识广,将灵界的万般风景娓娓道来,让张彦威心驰神往。
而张彦威在焚妖界中长大,少年时便开始和妖兽搏杀,他口中轻描淡写的经历,在云浸月听来却是惊心动魄。
两人在北冥岛上就已经互生情愫,后来师父进入玄离界,一去就是两百多年。
两人跟随苍松道人躲藏起来,共患难、同生死,两百年时间对结丹修士来说已经很漫长了,两人之间的情意变得坚如金石。
张彦威不想让云浸月遇到半点凶险,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