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盐水?”
“四袋。但有两袋得留给……”
“一号和二号伤员我看过了。”
林恩头都没抬。手指在肠管表面轻柔地游走,仔细检查着每一寸浆膜。
“一号的蜂窝织炎还没突破深筋膜,头孢曲松压得住,四十八小时内恶化不到脓毒症。”
“二号的张力性气胸你做过针刺减压,呼吸音已经恢复了。”
“短期内最大的风险不是气胸复发,是疼出来的浅快呼吸。”
“给他推半支吗啡,你们应该最不缺这种东西了,教他腹式呼吸。”
蒙托亚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憋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时候看的另外两个伤员?
他一进来就直奔三号床。
是刚进来的时候?
从入口走到三号床,满打满算不到十步。
他就在那十步里,扫了一眼一号,又扫了一眼二号。
就这么把检伤分类做完了。
蒙托亚花了几小时才得出的结论,三号最重,一号次之,二号暂时稳妥。
这年轻人,只用了十步。
刚才的手抖,那三口深呼吸,那副像是被吓住了的样子。
全他妈是假的?
不对。
也不是假的。
他确实不适应这里,确实在生理上排斥这个环境。
可他用几十秒就把自己调整好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一声闷雷般的爆炸从头顶滚了过去。
是手雷,或者是土制炸弹。
冲击波顺着钢板砸下来,掩体的墙壁跟着剧烈一震,头顶的应急灯猛地晃荡起来。
光影在三号伤员的腹腔创面上,来回跳动。
大片灰尘顺着天花板的缝隙簌簌往下掉,落了林恩一手套,也落在了暴露的肠管上。
“盐水。”
蒙托亚拿出一袋撕开封口的生理盐水,直接递到了林恩手边。
他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抗拒姿态,突然就从主刀心态切换成了助手,过程异常丝滑。
林恩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个黑医的心路历程,一把接过生理盐水。
单手扯掉输液管的接头,拿袋口直冲着肠管就浇了下去。
盐水顺着肠管表面冲刷,带走了灰尘,也带走了表层的纤维蛋白碎片,一路流进腹腔深处。
暗黄色的渗液被冲成了淡粉色,顺着伤口边缘往外淌。
他边冲洗,边用左手把肠袢轻柔地往腹腔里送。
动作很慢、很轻柔,每送进去一段,就停一下。
用指尖去探肠管在腹腔里的位置,有没有扭转,有没有嵌顿,肠系膜有没有被扯着。
蒙托亚在旁边盯着,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已经抱上了学习的姿态。
“钳子。”
蒙托亚手里的血管钳已经递了过去。
掩体外头。
伊格纳西奥蹲在入口左侧的沙袋后,手里攥着把格洛克17。
旁边趴着俩雷耶斯家族的外围小弟。
光头绰号叫“钉子”,以前跟着走私货,翻过四次边境墙。
另一个更年轻,顶多二十岁,连个正经绰号都没有,大伙都叫他“小的”。
钉子端着把锯短了枪管的雷明顿870霰弹枪。小的手里是把AR-15,半自动的民用版。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伊格纳西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正面,两点钟方向,一百二十米。”
萨奇的声音从入口处飘来。
伊格纳西奥探出半个脑袋扫了一眼。
一辆灰色的丰田塔科马皮卡,停在远处的土路上。车灯全灭着。车斗里站着三四个人影,正往下跳。
敌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水鬼。”
“看见了。”
水鬼的瞄准镜早就咬住了那辆皮卡。第一个跳下车斗的黑影脚刚沾地,扳机就扣下了。
“砰。”
黑影直挺挺地往前一扑。剩下的人瞬间缩回了车斗后头。
水鬼再次拉动枪栓。
“吓回去了。不过他们肯定会换个方向摸过来。”
萨奇偏过头,瞥了伊格纳西奥一眼。
“你手底下还有几个能喘气的?”
“两个。”
“加上你三个?”
“就这么点人?当什么毒枭?”
“这只是我们的前哨站,家族的援军就在路上。”
“要多久?”
“他们还没说。”
“该死。”
“左翼交给我和水鬼。正面和右翼,你的人死死顶住。”
伊格纳西奥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钉子和小的。
“都听见了吗?”
钉子摸了把霰弹枪的弹仓,嘴里含糊地骂了句娘,算是应了。
小的没吭声,嘴唇早就白得没了血色。
猛地,一阵密集的弹雨从右翼泼了过来。
子弹砸在入口的钢板上,火星子乱溅。一颗跳弹“嗡”的一声擦着小的耳边飞过,死死嵌进三米外的沙袋里。
小的猛地举起AR-15,冲着枪响的方向就搂火。连扣了四下。
子弹全喂了黑夜。连根毛都没打着。
“别浪费子弹。”
伊格纳西奥开了口。
小的死死咬着嘴唇,把枪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