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裤袋里摸出一枚硬币,二十五美分。
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缓缓地转了一圈。硬币的边缘在指尖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硬币停了。
“定金三万。尾款六万。奖金两万。”
他说的是伊格纳西奥之前谈好的价码。
“尾款和奖金都翻倍。”
六万变十二万。两万变四万。
“伊格纳西奥是我侄子,我的家人。”
埃克托看了一眼行军床上的年轻人。
“他的命比那些打手金贵,凑个整,我给你再加四万。”
共计二十万美元。
埃克托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林医生,伊格纳西奥的命是你救的。”
“听图科说,你还救了埃尔维拉夫人。”
“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他拉开铁皮棚的门,走了出去。
萨奇和水鬼都在外面。
这里只剩林恩和伊格纳西奥。
伊格纳西奥睁着眼,盯着铁皮棚顶上的锈斑。
“林医生。”
“嗯。”
“你觉得刚才DEA……会怎样?”
林恩没有回答。
伊格纳西奥自己接了下去。
“他们会活着回去。写报告,做伤残鉴定。然后报告递到华盛顿,有人拍桌子,有人提议把雷耶斯列为头号目标。”
他的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楚。
“你知道DEA在边境怎么运作的吗?”
“不太清楚。”
“均衡。”
伊格纳西奥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苦涩。
“他们不是要消灭所有卡特尔毒贩。做不到,也不想。他们要的是没有任何一家独大。”
“锡那罗亚、哈利斯科、海湾、华雷斯……每一家都在,每一家都有地盘,互相牵制。DEA只要维持这个局面,毒品流入量就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
“一旦有一家把其他几家全吞了,整套体系就崩了。”
他闭上眼睛。
“叔叔把探员的手指截了。这件事传回去,性质就变了。”
“DEA可以容忍你杀毒贩,杀线人,偶尔跟他们的人交火,这些在游戏规则之内。”
“但当众截掉联邦探员的手指,放他们爬回去……”
“这种信号一旦传出去,会加剧DEA联合其他家族一起来压我们。”
“到时候就没这么简单了……”
林恩听完,没有接话。这不是他该插嘴的事。
他是外科医生,不是家族顾问。
沉默了几秒,伊格纳西奥又开口了。
“我叔叔一手把雷耶斯从锡那罗亚一个二流家族,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种手段。别人不敢做的事他做,别人不敢杀的人他杀。每一次冒险都赌赢了。”
“所以他相信自己永远能赌赢。”
伊格纳西奥睁开眼睛,看着林恩。
“太成功的人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林恩看着他。
胸口插着引流管,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很清醒。
“不好意思,说了不该说的话,谢谢你,林医生,保住了我的命。”
——
三个小时后。
伊格纳西奥稳定到可以转移了。
林恩最后检查了一遍引流管和输液通路,确认无误,把伊格纳西奥交给了雷耶斯的人。
同样,林恩拿到一个帆布包。
拉开拉链,是二十沓的百元钞票,整整齐齐,橡皮筋扎好。
林恩拉上拉链,看了一眼萨奇和水鬼。
萨奇的左肩包着止血纱布,胳膊用尼龙带吊着。水鬼摸了摸口袋,可惜没找到糖果吃。
林恩从帆布包里抽出四沓钱。
“一人两万。这次不容易,算奖金。”
“萨奇,你看人眼光不错,是把好手。”
萨奇接过来,塞进了战术背心内袋。
水鬼看了一眼钞票的厚度,拍了拍弹匣。
“这活不错。下次还叫我。”
“萨奇,你看人眼光不错,是个好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