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恩站在窗前，背对着黑人中介，一句话都没说。
“我理解你们可能觉得不太公平。”黑人中介摊开双手，“但我只是一个中间人……”
“达里尔。”林恩转过身来。
“你知道《公平住房法案》吗？”
黑人中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当然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基于种族和国籍对租客进行差别定价，违反了联邦法律第42编第3604条。”
“纽约市人权法走得更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构成歧视性陈述。”
“纽约州是单方同意录音州。”
卡西举了举手机，屏幕亮着，“从你说‘重新评估’开始。”
“呵，你是在威胁我吗？法律是一回事儿，大家怎么做又是一回事。”黑人中介扫了一眼两人的口袋。
黑人中介并不在意，公司法务部有的是人能帮他扯皮。
就在这时。
林恩从外套内侧掏东西。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找手机。
一张名片从口袋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轻飘飘地落在了新换的木地板上。
正面朝上。
象牙白的重磅卡纸，烫金的字体。
【理查德·道森】
【纽约州众议院议长】
黑人中介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张名片上。
卡西弯下腰，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递还给林恩。
“诶哟，道森议长的名片你怎么还随身带着？万一弄坏了怎么办。”卡西语气起伏满是刻意。
“上次他在大都会做完手术以后给我的。”
“哦！~就是你上新闻的那次啊，到处都说是一个华裔救下了议长。”
“你说，连议长都是被华裔救的，为什么还会有人瞧不上华裔呢？我真是搞不明白呀~”
说完卡西扭头看了一眼黑人中介。
黑人中介的面部肌肉出现了一种难以控制的细微痉挛。
额头上，一层薄汗正在渗出来。
一段完整的歧视性录音。
一部联邦法律的精确条款。
一个能让州议长给出私人号码的医生。
前两条倒是无所谓，可是再加上第三条，足够让他在纽约市混不下去。
“等一下。”
黑人中介举起双手，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都是房东之前和华裔有些不痛快才这样，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啊！”
“这套房子，2700完全没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狠狠咬了咬牙。
“……2400。我跟房东申请，2400，作为我个人的补偿——”
林恩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
“林恩？”卡西快步跟上。
“2200！”
“哦不！2000”
“什么价格您才能满意？”
黑人中介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完蛋了……
下了楼。
夜风从东河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微凉的湿气。
“2000诶。”卡西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比我砍的还低了700！足足700啊！”
“不租了，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恐惧吧，看看以后还敢不敢歧视华裔了。”
“哈哈哈，林恩你现在好坏哦，不过700真的不少诶。”
两人沿着东97街往西走。
“科克伦。”他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门店，“进去看看。”
“科克伦？”卡西的脚步慢了半拍，“这家的房源贵是真贵，但质量确实好。”
“贵有贵的道理。”
卡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自己的赚钱速度已经变了，消费的惯性也该跟着变。
住得好一点，睡得好一点，状态好一点。
状态好了，手术台上才不会出错。不出错，才能赚更多钱。
在有能力赚更多钱的时候，节流不如开源。
这笔账，很简单。
科克伦地产，纽约最大的房产中介公司之一。连续多年蝉联曼哈顿经纪成交额榜首。
门店不大，但装修干净利落。墙上挂满了在租房源的照片。
一个30多岁的白人女性房产经纪人迎了上来。
“你们好，我是杰西卡。需要看什么类型的房子？”
“一居室，东哈莱姆，步行到大都会医院15分钟以内。”
“预算呢？”
“4000以内。”林恩说。
一旁的卡西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林恩。
“这个预算在东哈莱姆可以看到非常好的房源了。”
女经纪人一边在电脑上筛选，一边问道，“方便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大都会医院，骨科。”
女经纪人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重新看了林恩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卡西。
“你呢？也在大都会？”
“额……对。”卡西这才回过神来。
女经纪人嘴角带笑。
“像你们这样在大都会这种知名公立医院工作的年轻医生情侣，在我们这个社区是非常受欢迎的。”
她说着，把两份房源资料推到了两人面前。
“非常受欢迎。”
她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