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主治站在对面,手术帽下面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最后一步:尺神经。
银白色的神经束被碎骨卡压了40多分钟,外膜完整,束膜下水肿。
再晚20分钟就不可逆。
显微剪对准神经外膜,准备纵向减压切开。
林恩的剪尖触上外膜的瞬间。
达里尔的监护仪突然开始尖叫。
心率从68跳到了142。
血压从110/70掉到了82/50。
麻醉医的声音从布帘后面传过来:“止血带反应,自主神经反射,血压还在掉!”
达里尔的右臂在手术台上开始细微地震颤。
止血带已经扎了30多分钟,缺血的肢体累积了大量代谢废物。
这些废物刺激了局部的自主神经丛,通过脊髓反射弧引发了全身性的血管扩张。
血压往下走,心脏拼命代偿,心率往上飙。
这种反应在长时间止血带手术中偶尔会出现,通常的处理方式是:
松开止血带,等血压回来,再重新扎上继续。
但此刻尺神经正暴露在术野里,剪尖距离束膜不到1毫米。
松止血带意味着血涌进来,术野瞬间被淹没。
在肉眼看不见的情况下,任何操作都可能直接切断神经。
一切就都完了。
骨科主治的手已经伸了出来。
他的本能反应是接管,把显微剪从林恩手里拿过来,先把剪尖移开神经,松止血带,稳定血压,等20分钟,重新来过。
安全、稳妥、标准。
但在这个过程中,尺神经会继续水肿。
再拖20分钟,束膜内出血,这只手就彻底废了。
骨科主治的手悬在半空。
进退两难。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已开启】
【疼痛感知降低60%,反应速度提升60%,爆发力提升50%】
他的手停止了所有微颤。
在监护仪的尖叫声里,在达里尔右臂的震颤中,在麻醉医急促的报数声中,林恩的双手像被焊死在了空间里的两个坐标点上。
显微剪的刀刃沿着外膜和束膜之间的间隙推进。
0.1毫米。
这个距离是人类手部生理性震颤的极限阈值。正常情况下,再稳的手也做不到。
8毫米减压切口,一刀完成。
没有停顿,没有修正,没有犹豫。
透明的水肿液从切口里渗出来,神经的张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骨科主治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他盯着副目镜里的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导师是考利的骨科主任。
就算导师亲自来,在这种条件下,患者震颤、血压不稳、术野随时可能被血淹没,也不可能比眼前这一刀更好了。
「肾上腺素爆发」关闭
这次只花了22秒,林恩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加快输液速度,去甲肾上腺素备着。”林恩头也没抬。
麻醉医执行了。血压开始回升。心率从142降到了110。
9-0可吸收缝线把神经外膜的切口松松拢了2针。冲洗,逐层关闭,引流,包扎。
全程52分钟。
松开止血带,达里尔右手指尖从灰白变成淡粉色。
骨科主治摘下手套的时候,手指在空气里顿了一下。
考利的主治不轻易夸住院医,就像将军在战场上不会因为士兵打了一枪好枪就鼓掌。
但他没忍住。
“你做手术的样子,像是已经做过几千台骨科手术一样。”
他搓了搓鼻子。
“你们大都会的工作压力有这么大吗?”
林恩把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还行。”
骨科主治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
“别去面试创伤外科了,你应该来骨科。”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挖格里芬的人,跟去狮子嘴里拔牙没区别。
“额……当我没说。”
下午1点26分。
林恩从手术室出来,走廊尽头,两组人从相反方向走过来。
左边,格里芬。便装,深蓝亨利领套头衫,花白短发向后梳着。科尔曼跟在身后。
右边,林恩没见过。
走在前面的白人男性,四十出头,身形精干。
一身OCP作战迷彩服,胸口正中央的魔术贴上粘着一枚军衔布章,黑色橡叶,中校。
空军的军医从医学院毕业入伍就是上尉,能爬到中校,至少十五年军龄,大概率有过中东或太平洋的部署经历。
步伐短促均匀,脚跟先着地,操练场磨出来的节奏。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军医,上尉,手里捧着文件夹。
两组人在走廊中段停下。
科尔曼的手攥紧了写字板。
格里芬先开口。
“弗兰克,周六还加班?”
中校嘴角微牵。
“听说你今天打了个电话,给一个连考利执业资格都没有的面试者签了手术授权。”
“我签的东西,不需要跟你报备。”
两人对视,都没有继续。
林恩站在侧面。
他能感觉到,这跟医疗无关。这是两个系统之间的东西,一个属于考利,一个属于美国空军。
共享同一栋楼、同一间手术室,但归属两套完全不同的指挥链。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扫过了他。
年轻军医低头翻了一页文件夹。
林恩瞥见封面抬头:
C-STARS,创伤与战备技能维持中心。
空军在考利内部常驻的军事训练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