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心包膜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心肌的跳动。
而这个心包膜是不透明的。
里面全是血。
“心包切开。”
林恩用有齿镊提起心包膜,在膈神经前方纵行切开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血块和液态血同时涌出。
心脏暴露了。
这颗孩子的心脏,比成年人的小了一圈。
它瘫在那里,表面沾满血块,像一只被拧干了水的拳头,没有力气再握紧。
不跳了。
林恩的右手伸进去。
直接用手掌托起心脏底部,四指并拢弯曲,从心尖向心底方向有节律地挤压。
开放式心脏按压。
“1,2,3,4……”
每秒1次,模拟正常心率60次/分。
手掌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右心室壁异常松软。
不是心肌损伤,是长时间填塞导致的心肌顿抑。
就像胳膊被女朋友压了太久,血液恢复之后暂时使不上劲。
心肌也是一样,心肌细胞还活着,但暂时丧失了收缩能力。
需要时间恢复。
每按压一次,他就能感觉到心室内有少量血液被挤出去。
颈动脉搏动恢复了,但很微弱。
“有搏动。”坦克在颈动脉上报告。
林恩继续按压。
他的眼睛在扫描这颗心脏的表面。
右心室前壁,靠近室间沟的位置。
一个直径约5毫米的破口。
弹丸穿透心包后,擦过了右心室壁。没有贯穿心肌全层,但撕开了心外膜和浅层心肌,形成了一道沟槽状的裂伤。
血从裂口慢慢渗出。
不是喷射性出血,但如果不处理,它会持续往心包里灌血,心包填塞会复发。
必须缝。
在一颗正在被手动按压的心脏上缝合一道裂口。
右手在按压。
左手需要缝合。
林恩一个人做不到了……
就在这时,
一双戴着手套的手,从他的正对面伸进了胸腔。
稳、准、没有一丝犹豫。
那双手接过了心脏按压的节奏,和林恩的频率完美衔接,中间没有漏掉1次搏动。
林恩抬头。
是格里芬。
他本来想的是冲进来接手主刀,给这个新学生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考利的王。
但他在门口看到的画面是:
林恩已经完成了左前外侧开胸、心包切开、血块清除和开放式心脏按压。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切口位置规避了霰弹粉碎区,这个临场改判,格里芬自己来做也是同一个选择。
他改了主意。
不直接接手。
当林恩的一助。
“我来按压,你缝合。”
简短、直接,纯粹的战场通讯风格。
林恩的右手从心脏上撤离,格里芬的手无缝接管。
两人交接期间,心脏的挤压甚至没有中断0.5秒。
林恩的双手空出来了。
“4-0普理灵,圆针。”
蜂鸟递上持针器。
林恩的目光锁定右心室壁那道5毫米的裂口。
心脏在格里芬的手里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挤压,裂口都会随着心肌的形变而移位。
在一颗被手动按压的心脏上缝合,相当于在一个不停摇晃的平台上穿针引线。
每一次挤压之间都有一个极短的间隙,格里芬的手指放松又重新握紧之间的那0.3秒。
那是唯一的缝合窗口。
林恩盯着格里芬的手。
1,挤压。
2,释放。
间隙。
1,挤压。
2,释放。
间隙。
每一次间隙都是0.3秒。
像节拍器一样精确。
这就是战地外科医生的手,在野战医院里,在直升机旋翼声和迫击炮爆炸声中间,练出来的绝对节奏感。
格里芬的按压给了林恩一个锚点。
一个稳定的、可预测的、绝对恒定的时间锚点。
林恩的意识开始收窄。
对讲机的嘈杂消失了。
周围人的呼吸声消失了。
钢嫂报数的声音变成了背景白噪音。
他的注意力全部汇聚到一个点,格里芬手指松开的那0.3秒。
世界缩小到了那道5毫米的裂口和那0.3秒的窗口。
第1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