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有人在看别的地方。
一个护士站在黄区入口,脸朝着他,但眼珠往左偏了一下,瞟向走廊尽头楼梯间的方向。
威尔逊没在意,继续讲。
“最专业的急救团队。每一次危机都是大都会的考验……”
又有一个。
一个刚从外科赶来支援的住院医,根本没看他,盯着电梯指示灯。
旁边一个护工推着器械车经过,脚步减慢了,头偏向走廊深处。
威尔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继续讲话,但声音里的底气开始稀释。
“……而我相信,在场每一位同事的专业素养……”
更多人了。
程岚也转了头。
苏菲亚也是,她刚才还在附和威尔逊,现在整个人像被什么吸住了,嘴微微张着,视线定在走廊深处。
威尔逊终于回头了。
走廊最深处,楼梯间的防火门开着。
一个人正从那里走过来。
手术服,手术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刚从楼上跑下来。
走廊将近40米,那个人的步伐不快不慢,呼吸略微急促。
他一边走一边摘下手术帽,顺手塞进裤子口袋。
威尔逊转回头,试图把场面拉回来。
“……我们一定会……”
没有用了。
连帕特丽夏都放下了电话。
她的目光越过分诊台,平静地落在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上。
她伸手从台面下拿出一摞东西,伤员分类表、急诊区平面图、已经打印好的START检伤流程卡,叠在一起,放在手边。
苏菲亚已经完全忘了院长的存在,盯着那个身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文件夹。
史密斯抬起头看了一眼。
上次二级事件他倒下了,是靠林恩才挺过来的。
这次他满血出勤,本来想看看自己火力全开能不能压林恩一头。
但1级就是1级。
看到林恩出现他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林恩走到了分诊台前。
急诊大厅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上次林恩的表现已经在急诊中成了传说。
威尔逊站在那里。
嘴角还维持着演讲的弧度。
一个年轻医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手术帽还没塞好就露在口袋外面,但整个急诊科的重心就这么转移过去了。
他的演讲还没说完。
但已经没有人记得他在说什么。
朱利安从创伤复苏区走出来。
他看见林恩站在分诊台前,长出了一口气。
“林恩来了。”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句话彻底打断了威尔逊院长的演讲。
这个卡伯特家族的少爷甚至没有看威尔逊院长一眼。
他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真的这么觉得。
走廊里有几个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威尔逊忍不住重重地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在大都会当了这么多年院长。
理事会周旋、预算谈判、联邦审计,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在走廊上走过去,所有人都会站起来叫一声“院长”。
现在,一个专培医生从楼梯间跑下来,还喘着气,什么话都没说,他威尔逊精心准备的讲话就成了背景音。
朱利安那句话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描淡写地宣布:你的存在不重要,他来了才重要。
威尔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但多年的政治素养迅速压住了一切负面情绪。
脸上的肌肉都没产生多余的动作。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朱利安·卡伯特。卡伯特基金会每年给大都会的捐赠是7位数。
这个少爷可以在急诊科随便说话,他威尔逊连1个不满的眼神都不能给。
林恩。不久前还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亚裔住院医。
现在身后站着道森议长、老哈德逊、考利创伤中心的格里芬,还有那个至今没有证实也没有否认的FBI背景。
任何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威尔逊走上前,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力度恰到好处,像一个长辈在鼓励晚辈。
“林恩,”
“帕特丽夏专门把你叫下来,是对的。你在考利的创伤专培经验对今天的情况至关重要,我很高兴大都会有你这样的人才。”
如果林恩今晚表现出色,这句话就是他威尔逊“知人善任”的证据。
然后,威尔逊又转向了史密斯和帕特丽夏。
“这边交给你们。我现在去联系曼哈顿退伍军人事务部医疗中心。”
“那里有大量退伍军医常年坐诊,处理弹道创伤的经验可能是全纽约最丰富的。如果伤员数量超出我们的承载能力,我需要提前打通转运通道和床位协调。”
这番话滴水不漏。
他做不了手术,也看不了枪伤。但他可以去“协调资源”。
一个合理的院长职责,一个体面的退场理由。
史密斯立刻接话:“院长考虑得周全,后方有我们。”
威尔逊微微点头,转身往急诊科大门走去。
步伐依然沉稳有力,但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他不想留在这里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些画面,不是给行政管理者准备的。
程岚站在物资区旁边,看着威尔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退伍军人事务部医疗中心。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