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5:57
林恩从红区出来,分诊点那边又排了三辆车。
他在红区和分诊点之间已经跑了四个来回了,每次从红区出去,里面就少一个能拍板的人,每次从分诊点回来,红区又积压了新的问题。
两头跑的效率已经触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史密斯。”
史密斯从红区第1组的位置探出头。
“分诊点交给你。”
史密斯连问都没多问一句:“收到。”
他扯下手套,转身就往外走。
一个月前的史密斯可能会犹豫两秒,但现在的急诊已经没有人会思考林恩的命令了。
林恩说什么,他们就执行什么。
林恩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一切,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PM 5:58
红区第2组的朱利安推着一张空床出来,床单上还有上一个伤员留下的血渍,来不及换了。
林恩从创伤复苏区出来,扫了一圈大厅。
绿色伤患都按计划分流给了其他医院。
绿区的空间现在完全空置,四张折叠床靠在墙边,胶带还贴在地上,但空无一人。
林恩走到分诊台前。
“帕特丽夏,绿区撤掉。”
帕特丽夏从电话上方抬起眼睛。
“绿区现在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后面来的伤员不会有轻伤,已经确定好分流了,能被救护车送到这里的,最轻也是黄区。”
帕特丽夏点了一下头:“绿区的空间怎么用?”
“扩进红区。”
林恩拿起平面图,在绿区原来的位置上画了一条粉色的线。
“红区分成两级。”
他在平面图上写了两行字。
“红色:不治疗的话大约1小时内死亡。”
“粉色:不立即干预的话10分钟内死亡。”
在标准的START检伤分类体系里,红色已经是最高优先级了。
林恩现在把红色劈成了两层:同样都是“马上要死”,但有人还能撑1小时,有人连10分钟都撑不到。
当涌入伤员足够多的时候,原有的4分法就不够用了,这个区分会让生存率更高。
“粉色区设在红区最靠近创伤复苏区的位置。”
林恩在平面图上划出一块区域,紧贴着除颤仪和插管车的位置。
“设备距离最短,人手优先倾斜。粉色腕带的患者拥有绝对优先权:血液、人力、手术室排位,全部优先。”
“把红色的弹簧腕带贴上白色半透明的胶带当做粉色。”
“通知所有人,从现在开始,红色和粉色是两个概念。”
帕特丽夏按下对讲机。
她的声音在整个急诊科回荡了一遍,简洁,精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马上就有护士蹲在地上撕掉了绿区的胶带,换上粉色。
折叠床被推进了原来绿区的位置,靠墙排开,监护仪从储物间拖出来接上电源。
程岚从红区跑出来帮忙搬物资箱。
走廊尽头,盖着白布的病床又多了一张。
PM 5:59
“苏菲亚。”
苏菲亚抬起头。她站在分诊台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又湿了两轮。
“找个文员接你的活,去里面帮忙,要忙不过来了。”
苏菲亚咽了一下口水,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不能胜任。
但林恩的命令,就是一切。
“好的。”
她把记录板递给了护士站的文员,转身走进了大厅。
黄区靠墙的病床,全满了。
苏菲亚从第一张开始巡视。止血带、脉搏、意识,林恩教的流程她还记得。
第五张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十七八岁,深棕色皮肤,短发,左侧胸壁上贴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纱布,黄色腕带。
她的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露出一沓卡片的边角。
解剖学闪卡。
手写的,字迹工整,每张卡片的正面是一个解剖结构的名称,背面是功能和临床意义。
字写得很小很密,纸张边缘已经卷了起来,翻过很多遍了。
女孩的眼睛睁着,瞳孔有点大,呼吸偏快,但意识还很清楚。
“嘿。”苏菲亚俯下身,检查她的纱布。左侧第八肋间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入口创,渗血不多,纱布按压得还算到位。
“我是苏菲亚。你叫什么名字?”
“米娅。”
“米娅,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里中的枪吗?”
“弗利广场……我和我妈一起来的……枪响了之后我们就跑……然后我就感觉左边这里烧了一下……”
看到苏菲亚的胸牌,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点。
“你是医学生?哪个学校的?”
“纽约大学医学院,四年级,马上就能当一名正式医生了。”
“我明年要考SAT……我想读生物,然后考医学院,毕业以后就能让家里轻松一些了。”
米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被疼痛拽了回去。
“我从十四岁就开始准备了。我妈在超市上班,她下班以后在厨房的桌子上帮我抽闪卡,每天晚上都抽……”
苏菲亚看着那沓从口袋里露出来的手写记忆闪卡。
她的鼻子有些发酸。
因为她太熟悉这个画面了。
她的妈妈在邮局上班,每天晚上下班回来帮她对着教材念名词。
她们家没有书房,苏菲亚在餐桌上写完了高中所有的作业。
对这样的家庭来说,能当上医生很不容易。
进了大学以后,她花了很多年学会了向上社交、精准攀附、三句话内锁定上位者。
因为像她这种背景、还天赋普通的人,光靠努力是不够的,还得会看人脸色、会说漂亮话,才能让自己少走弯路。
但此刻躺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让她想起了还没学会拍马屁之前的自己。
那个只知道闷头背书的自己。
“会好起来的,米娅。”
苏菲亚用力挤出一个笑容。
PM 6:00
“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