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三十来岁的男性,左前臂开放性尺桡骨双骨折,断端从前臂内侧刺出皮肤,创口长约3厘米。
维多利亚蹲下去,两指搭上桡动脉远端,有搏动。拇指按压指腹甲床,松开后2秒回红。
“动一下手指。”
五指均可活动。
远端血供完整,神经信号通畅。不需要紧急手术,外固定等后续处理。
她一手托住前臂远端,一手扣住近端,沿着骨干的轴线缓缓牵引,拇指抵在偏移的断端上施加侧向力。
断端对合,力线恢复。
无菌敷料覆盖创口,预成型铝合金夹板从掌侧贴合前臂,弹力绷带3圈固定。
第二个。四十出头的女性,右小腿胫骨中段开放性骨折,小腿前内侧有一个5厘米的创口,骨折断端隐约可见,周围沾着泥土和碎屑。
维多利亚拿起盐水瓶直接冲洗创面,用镊子挑出3块嵌在软组织里的异物碎片。
无菌敷料覆盖创口,长腿石膏托从大腿中段一直包到足底,弹力绷带螺旋缠绕固定。
1分12秒。
两个伤员,2分钟清空。
维多利亚的速度让四分卫差点跟不上节奏。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帮忙递器械的,结果只来得及撕了两包敷料的外包装。
这个速度让他想起了林恩。
快、准、干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PM 6:52
红区。
股骨干骨折的伤员右大腿肿成左边的两倍,皮肤绷得发亮。维多利亚两指搭上腘动脉,搏动极弱。再往下摸足背动脉,几乎摸不到了。
骨折端移位压迫了股动脉或其主要分支,下肢的血供正在被掐断。再不恢复骨骼的力线,远端组织会在几个小时内坏死。
“四分卫,外固定架,跑步去跑步回。”
四分卫190出头的身板在红区人群里像推土机一样挤过去,很快就抱着器械包冲回来。
“你拉牵引,我打钉。”
四分卫两手抓住伤员踝关节,身体后仰,用自己的体重当人体牵引器,对抗大腿肌群的痉挛性缩短。
维多利亚没有用透视。
她左手拇指和食指卡住股骨外侧面,指腹沿着骨干滑动,感受皮质骨的轮廓和骨折端的台阶感,定位出两个安全的进钉点,一个在骨折线近端约5厘米,一个在远端约5厘米。
切开皮肤各1厘米,钝性分离软组织至骨面。
半针旋入近端皮质骨,穿透对侧皮质后固定,远端同样操作。
两根半针,一根连接杆,螺母拧紧。
“松手。”
四分卫放开踝关节。
维多利亚的手指按上腘动脉。
搏动恢复了,一秒钟后,足背动脉也摸到了。
力线恢复,血管解除压迫。
PM 6:56
维多利亚把记录板放回分诊台。
帕特丽夏看着上面被划掉的4个名字和对应的处置用时,总计不到6分钟。
“还有骨科相关的吗?”维多利亚问。
“暂时没有,后面可能还有。”
维多利亚没有走。
她站在分诊台旁边,扫视着整个急诊大厅,在找还有哪里需要人手。
她的视线又一次掠过粉区的帘缝。
林恩还在里面,卡西在隔壁床独立处理伤员,偶尔两人交换一句简短的指令,然后各自继续。
维多利亚把视线移开了。
那种酸涩的感觉还在胸口,但浓度比刚下电梯的时候淡了。
她想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位置不是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她不需要站在林恩旁边证明什么。
她只需要让这个急诊里每一个人看到,她是林恩之外最优秀的那个。
林恩从粉区出来了。
他在往红区走的路上经过分诊台,两步之内扫了一眼帕特丽夏手里的记录板,看到了上面被划掉的骨科名单。
然后他的视线抬起来,落在维多利亚身上。
在这片血腥与嘈杂中,她还穿着四楼手术室里出来时的刷手服,领口的汗渍干了一层又湿了一层,右手虎口因为连续握持骨科器械而微微发红。
林恩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经过她的那一秒足够清楚。
“谢谢。”
血一下子涌到了耳根。
“别多想。”
维多利亚别过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下来是应该的。”
说完她就转身走向黄区的方向,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帕特丽夏在一旁偷笑,怪不得上次撮合林恩和卡西不太成功,原来林恩这小子早就挑花了眼,毕竟维多利亚是大都会最美的姑娘啊。
四分卫站在旁边,看看维多利亚的背影,又看看林恩已经消失在红区帘子后面的身影,总觉得刚才那几秒钟的空气不太对。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
维多利亚的声音已经从黄区传来了。
“四分卫!你是不是打算在那里站一晚上?”
“来了!”
四分卫也一头扎进了黄区。
维多利亚的耳朵尖儿还是烫的。
但她的手已经搭上了下一个伤员的脉搏。
突然,急诊的自动门弹开。
涌进来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