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7:04
“10号刀,肋骨撑开器,主动脉阻断钳。卡西,你做一助。”
卡西已经站到了他对面,手套已经戴好。
她没问为什么要对一个黑牌病人做开胸。
林恩翻了牌,那这个人就还活着。
10号刀片抵上左胸第4肋间。
一刀。
从胸骨左缘到腋中线,20厘米的切口不到3秒完成,皮肤、肌肉、肋间组织一次性切穿。
撑开器卡入,螺旋拧开。
胸腔像一扇被撬开的铁门,内容暴露在荧光灯下。
心脏裸露在视野中,几乎不动,偶尔颤一下,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引擎。
林恩左手探入胸腔,指尖沿着降主动脉滑到脊柱前方。右手接过阻断钳,顺着手指的引导探入。
咔嚓。
阻断。
降主动脉被钳子夹住的瞬间,身体下半部分的血液供应被强制切断,所有残存的循环血量被挤向心脏和大脑。
从第一刀到阻断完成,47秒。
林恩毫不停顿地转向腹部,10号刀片从剑突划到脐下,腹腔打开,积血涌了出来。
卡西的吸引器跟上得恰到好处。
林恩的手探入腹腔。
指尖掠过每一条动脉分支,在血液和脏器之间精确定位,脾动脉主干,撕裂,弹片造成的不规则损伤。
右手两指压住近端,左手接过卡西递来的血管钳。
咔嚓,近端。咔嚓,远端。
出血停了。
脾蒂结扎,切断,脾脏取出。
“检查周围脏器。”
林恩的手指像扫描仪一样掠过腹腔,逐个器官触摸,3秒钟给出结论。
“结肠完整。左肾包膜下血肿,无活动出血,不处理。胰尾正常。”
主动脉阻断钳松开半圈。
血流恢复。
心脏没有动。
那团暗紫色的肌肉趴在纵隔里,被血浸得发亮,一动不动。
林恩的左手伸进了胸腔。
五根手指拢住了那颗心脏,掌心贴上心室壁,指尖扣住心尖。
然后他攥紧了。
从心尖向流出道挤压,模拟心室收缩的方向,每一下都在把残存的血液泵进主动脉。
一下、两下、三下。
粉区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手的动作,手套浸在血里,指关节有节奏地收拢、张开、收拢、张开。
他在用手替一颗心脏跳动。
第七下。
林恩的掌心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抵抗。
心肌在他的手指之间自主收缩了。
他松开了手。
心脏跳了。
是真正的收缩,不是颤动。
监护仪上那条几乎平直的线突然炸开了一个尖锐的波峰,窄QRS波群,规整,每分钟54次。
卡西两指搭上颈动脉:
“搏动有力!”
粉区里响起一阵压低声音的欢呼。
1级大规模伤亡事件现场,大家没有时间庆祝。
从林恩撕掉黑色腕带到心脏恢复自主搏动,全程仅5分钟。
黄区。
角落最里面那张床上,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斜靠着枕头。
右前臂包着纱布,血迹已经干了,黄色腕带,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踩踏伤员。
他叫内森·格雷厄姆。
两年前还是纽约1台新闻台的调查记者。
裁员潮把他淘汰之后,他转型自媒体,干过卧底、蹲过毒品交易点、偷拍过养老院虐待。
今天弗利广场枪击事件爆发后,所有主流媒体被警方封锁线挡在外面,连那个议员都进不来。
没有一架摄影机能进入医院内部。
这个记者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用美工刀在自己右前臂上划了一道7厘米的口子,深到筋膜层,精确避开了桡动脉和尺动脉,这需要对前臂解剖有基本认知,也需要对自己够狠。
然后他混进踩踏伤员中间。
最终他被打上了黄色腕带,推入了大都会急诊黄区。
他的手机靠在枕头和床栏之间的缝隙里,镜头斜着对准粉区方向。
开启了直播,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9000人。
弗利广场枪击事件的医院内部画面,在此之前完全空白。
全纽约唯一的来源,就是这个角度刁钻的手机画面。
记者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枕头,保持着职业的节奏和克制。
“……你们看到了。刚才那名医生把一个已经被判定为黑色,也就是放弃治疗的伤员重新翻回了粉色最高优先级。”
弹幕里充斥着困惑和质疑,大部分人搞不明白翻转黑色腕带意味着什么,有人指责这是在浪费资源。
然后,急诊开胸复苏术EDT开始了。
镜头捕捉到了那一刀。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半拉的帘子,手机画面里能看到一道横贯胸腔的切口在荧光灯下裂开,能看到撑开器把肋骨掰向两侧,能看到那双手伸进了一个人的胸腔里。
记者张着嘴,忘记了说话。
三秒后,他的声音重新出现。
“天呐,他……他居然打开了那个人的胸腔。”
他停了一下,盯着粉区方向,手机在微微颤抖。
画面跟着晃。
弹幕瞬间炸了,质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叫和问号。
「他手伸进去了???」
同时在线人数从9000一路飙升到2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