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5 AM
急救站的玻璃门被推开。
来人穿着深蓝色制服,左臂臂章印着三个字母:EMS(紧急医疗服务)
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光头,制服的领口和袖口洗得发白。
后面跟着个拉丁裔年轻人,二十五六岁,制服崭新。
枪伤、刀伤、芬太尼过量、车祸、跳楼……这片街区能发生的所有地狱场景,老急救员都亲手处理过,他是少数常跑南布朗克斯的急救员之一。
双脚跨进门槛的瞬间,他的目光已经完成了一轮扫描。
走廊地面铺满一次性床垫,20个左右的孩子或躺或坐。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和氯己定刺鼻的气息。医疗废弃物桶已经溢出,地面印满深浅交错的血鞋印。
一号诊室的门半掩着。
他朝里看了一眼。
脚步停住。
诊疗床上躺着个十一岁左右的黑人女孩。腹部正中,四把巾钳咬合着两侧皮缘,上方覆盖着一层浸透氯己定的无菌纱布。
巾钳皮肤关腹,筋膜敞开,腹腔内有填塞物。
DCS。
损伤控制手术。
他往林肯、往贝尔维尤、往大都会送过几百个大出血的重伤员,有幸亲眼见过几次创伤外科主治做完DCS后推出手术室的成品。
但那些DCS,全是在标准手术室里完成的,无影灯、全麻、血库、影像科,设备齐全。
他的视线移向诊室靠墙的桌面。
几支用过的五十毫升注射器。一个钢盘,里面铺着八层叠起的无菌纱布充当过滤层。一套静脉输液管从钢盘底部延伸出来,连在女孩左臂的留置针上。
自体血回输。
用纱布过滤,用注射器手抽,直接输回体内。
“Holy shit……”
他忍不住想说脏话。
身后的年轻搭档僵在门口,嘴巴微张。
林恩站在一号诊室门口。
手里捏着一条写满字的交接记录。
他只用了四十秒。
两名患者的全部伤情、已完成的操作、当前生命体征、转运后需要衔接的手术方案,一口气报完。
老急救员一边听,一边扫过手里的交接记录。
字迹密密麻麻,每一行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
这些操作,全是在没有影像引导的条件下,单靠一双手完成的。
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做到这些,正常情况下需要多少人、多少台设备撑着。
而这间诊室里,桌上只有几把止血钳、几支注射器、一摞纱布。
仅此而已。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年轻的亚裔医生。
“你一个人做的?”
“三个人。”
老急救员沉默片刻后,发出感叹。
“我的上帝……”
“考利创伤中心那帮人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在急救医疗圈子里,“考利”两个字就是天花板。R·亚当斯·考利休克创伤中心,全美第一家也是最顶尖的综合性创伤中心,所有急救员心目中的圣殿。
卡西蹲在诊疗床边,把转运途中需要的物资塞进随行包。
“他就是考利创伤外科培训出来的。”
老急救员的手停在半空。
“……考利?巴尔的摩那个考利?”
年轻搭档瞪大了眼睛。
“考利的创伤专培?那个项目一年才收几个人,全是从军医体系和一级创伤中心里挑的……”
老急救员伸出右拳。
“你这可是真家伙啊,bro。”
林恩碰了一下他的拳头。
随后低下头,继续固定胶布。
折叠担架推进一号诊室。
弟弟先被转移上去。
帕特丽夏弯下腰,一手护住弟弟腰腹部的纱布绷带,一手托住后脑勺,配合老急救员完成平移。
弟弟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歌声停下后不久,这个七岁的男孩就闭上了眼。
他唱得太久了。每一个音节都需要整个胸腔发力,而胸腔里的肋间缝线,每一次呼吸都在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