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 PM
帕特丽夏在分诊记录板上划掉最后一个名字,伸手按灭了候诊区头顶的日光灯。
丽莎趴在分诊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以后能不能只看大人啊……小孩受伤的样子我真受不了。”
“那可不行,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最资深的护士了,唉,习惯就好了。”帕特丽夏平静地说。
“真不想习惯啊。”
候诊区里还有最后几个患者正往外走。
林恩站在门口,和每一个经过的人点头。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停了一下,低声用西班牙语说了句什么。
林恩微微点头,目送她走出玻璃门。
“以后希望急救站就是大家的社区急救站。”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的。”
最后一个人走出去的时候,朱利安从二号诊室探出半个脑袋。
“各位!不要忘了!今晚我请客!”
他把手里一团用过的弹力绷带投向三米外的医疗废物桶。
没进。弹力绷带弹在桶沿上翻了个跟头,掉在地上。
卡西走过去捡起来扔进桶里。
“你就这准头,上午是怎么接上骨头的。”
“那不一样!接骨头我是专业的!”
几人收拾好,换上了常服走出了急诊门。
外面站着六个人,各种族裔。
最前面的是个拉丁裔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褪色的玫红色T恤。她身后跟着五个人,黑人、拉丁裔、海地裔……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出头不等。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领头的女人端着一口大号铝箔锅,锅口用保鲜膜封着,下面热气蒸腾。后面的人拎着塑料袋的、抱着烤盘的、捧着陶瓷碗的,全都带着菜来的。
最后面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双手捧着一个用厨房毛巾包裹的陶瓷碗,走得很慢很稳,像捧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领头的女人开口:
“我是鲁比,今天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
她指了指身后的人。
“这些都是孩子们的家长。我们是投票选出来的代表,一共十五家参加投票,共同出资感谢你们。其他人赶不过来,有几个在上夜班,有几个下午四点就回去干活了。”
她揭开保鲜膜,是一整锅pernil,这是一种波多黎各式慢烤猪肩肉。猪皮被烤得金黄酥脆,下面的柑橘汁和蒜泥还在冒着热气。
这道菜在波多黎各家庭里只有圣诞节和重大庆典才会做,鲁比今天下午从餐厅赶回家,三个半小时赶出来的。
鲁比说:“每家把自己最拿手的菜做了带过来。”
“我们想请你们在门口开个Party。孩子们一直闹着,说要来看今天救他们的医生。”
最后面的老太太把陶瓷碗往林恩面前推了推。
碗里是一碗sancocho,多米尼加炖肉浓汤,牛腩、猪蹄、玉米段、木薯,所有东西一起炖到浓稠。
这在多米尼加传统里,同样是招待最尊贵客人时才做的菜。
“这是给你的。”
林恩先接了过来。
“谢谢。”
鲁比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不好意思,我……”
她侧过身接起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西班牙语。挂断后转过身来,带着疲惫的歉意。
“餐厅那边有人没来,让我顶班。如果不去……”
一个单亲妈妈在南布朗克斯被开除之后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快去吧,别担心这里。”卡西说。
鲁比朝林恩深深鞠了一躬,小跑着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剩下五个人又往前凑了一步。
朱利安拍了拍手:“走走走,和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卡西在旁边拉了他一把,小声说:“这是我们急救站融入社区的好机会,就在这开Party。”
说完还看了一旁的林恩一眼,见林恩点头,朱利安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我给大家加点菜吧!”
“卡西你爱吃披萨是吧?”
他掏出手机就开始划外卖软件,一边划一边自言自语:“意式窑烤的那种……再来点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