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伴?”卡西重复了一遍。
朱利安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里传出:
“对啊,女伴。”
“你们别小看这件事。我爸说过:‘一个男人单独走进慈善晚宴的大厅,就像简历上推荐人那栏是空白的。能力再强,别人也会先打一个问号。’”
“这种级别的晚宴,正餐之前有一个鸡尾酒环节,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段非常重要。捐赠人之间互相认识,项目负责人和金主第一次接触,全部在这段时间里完成。”
鼠标的点击声从手机里传过来,朱利安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
“你身边有人,别的宾客就愿意主动走过来搭话,两个人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社交信号,说明你在这个圈子里有被认可的人际网络。”
卡西往手机边上又凑近了点儿,听得很认真,这是她从来没学习过的知识。
“而且你带的人是谁,直接反映你的社会信用。”
好像收到了某种感召,朱利安的声音也更认真了。
“在鸡尾酒环节,你跟一位捐赠人聊天的时候,你的女伴会自然地跟对方的女伴交谈。这等于两条线同时在帮你建立关系,一个人能覆盖的社交面,只有两个人配合的三分之一。”
“我有个关系很远的表哥有一次参加美国癌症协会的年度晚宴,就是一个人去的。鸡尾酒环节的那段时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他搭过话。”
“入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安排在靠厨房通道的桌子,在这种晚宴上,座位是按社交权重分配的,单独出席的人优先级最低。。”
“还有,我认识个叔叔,他儿子第一次带自己的女朋友去慈善拍卖。”
“那姑娘不了解慈善拍卖的规则,以为跟网购竞价一样,最后拍下了一个七万五千美元的科罗拉多滑雪度假套餐,当场要刷卡,她根本没钱。”
“后来呢?”林恩问。
“当然是这家傻儿子替他付了。”
“第二天她就被分手了,钱倒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这让他们家丢了脸。”
朱利安总结道:
“所以,女伴的选择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随便找个人撑场面。”
“她需要熟悉这套规则,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攀谈、什么时候该得体地退出对话、拍卖环节什么时候举牌什么时候放手。”
这句话说完,卡西突然刺出一刀:
“等等,那你呢?你参加这些晚宴都带谁?”
“我?”
“我当然是……”
“我爸给我安排啦,每次晚宴前两周,他秘书会发一封邮件过来,写好几号几点在哪里接人,名字、家庭背景、跟哪些捐赠人有交集,全在附件里,我到了接上人就行。”
“不过现在不用了,我下次可以带埃琳娜去了,她一定会表现得很好的。”
林恩慢慢转头看向卡西。
卡西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朱利安完全没有察觉电话这头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变得热心起来:
“需要我帮林恩也安排一下吗?孟菲斯虽然不是我家的主场,但找个合适的人选问题不大,我让我爸的秘书那边联系一下,最迟后天……”
卡西直接按掉了通话。
“安排,哼!安排个鬼啊!还不如让我安排。”
她打开拨号界面,直接搜了出一个名字,按下拨号键。
“嘟——嘟——”
免提开着,电话铃声填满了客厅。
“你应该带维多利亚。”
“你想想,朱利安说的那些,你需要的人,第一,要对这种场面熟悉,鸡尾酒环节知道该往哪站、跟谁聊、怎么把话题自然地引到项目上。维多利亚从小在这种圈子里长大,这些东西她肯定很清楚。”
“嘟——嘟——”
“第二,她姓范德比尔特。范德比尔特、阿斯特、洛克菲勒,这些名字就是美国贵族的族徽。那些老钱捐赠人一听到这个姓,会自动把你的可信度提高好几个档次。”
“嘟——”
卡西的眼睛越来越亮,对自己的计划很得意。
“对你一个亚裔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你的医术我们都知道很厉害,但你在这个圈子里有没有根基、值不值得长期投资,这些他们是看你身边站着谁来判断的。刚才朱利安说得很明白”
卡西身体前倾,声音越来越快:
“况且以维多利亚的身高,气质……穿上晚礼服站在你旁边走进去……面子在这种场合太重要了,那些捐赠人掏多少钱,不全是看你的方案写得多好,也要看你这个人的……”
“林恩?”
维多利亚接起了电话。
卡西第一时间凑近手机,根本没给林恩张嘴的机会:
“要不要当林恩的女伴?”
“嗯?”维多利亚有点没反应过来。
“林恩收到了ALSAC的慈善晚宴邀请,六月二十八号在孟菲斯,圣裘德那边要他向捐赠人介绍儿童创伤外科项目。”
“你对这种场面熟悉、姓氏也有分量、你是转诊协议的设计者,捐赠人问到技术问题你也可以直接回答……”
卡西一口气说到底:
“……我们拿到的捐赠越多急救站发展越快,你去是对整个团队最有利的选择!”
她说完了。
电话的两头同时安静了下来。
卡西这才靠回沙发靠背上,呼出一口气,半干的红色卷发贴在她脸颊上,她拿手指拨开了一缕。
“你不想去吗?”维多利亚一向有话直说。
“……你看看我。”
卡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缩在沙发上的腿。
“怕是穿上晚礼服,会像个偷穿妈妈裙子去参加毕业舞会的七年级生。”
她勉强笑了一下。
“一个布朗克斯贫民窟出来的爱尔兰加意大利混血小医生,参加过最高级的宴会是表姐在扬克斯办的婚礼,那是我离上流社会最近的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点冷,她拽了拽身上林恩那件当浴袍穿的旧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