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维多利亚准备缩回手的时候,林恩的手握了上来。
维多利亚的心跳从六十拉到了一百以上。
她想把手抽走。
又想往他那边靠近一点。
这两种念头在胸腔里撞在一起的感觉很陌生,维多利亚向来不是一个犹豫的人。
手术台上,她总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完决策。
可现在她坐在一张窄小的沙发上,连手指该蜷起来还是该伸直都决定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
卡西的脸浮了上来。
红色卷发,浅浅的雀斑,刚才在沙发上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
然后是更衣室。
帘子合上以后,衣服一件一件褪下来,全身镜里映出两个女孩坦诚相对的轮廓。
空间也很小。
指腹贴上去的那一小片皮肤,温度比她预想的要高。
维多利亚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上一个穿着超人T恤的高个子男人正在和一个金发女孩说话。
但她突然怀疑屏幕上的两人是不是在说中文,为什么她连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林恩也没有。
他的手放在维多利亚的手背上,动作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
做完了以后,才轮到大脑来处理这件事。
然后大脑宕机了。
上辈子在国内从小镇做题家卷到三甲医院,一直在卷,才能在没有资源的情况下早早当上主治。
这辈子穿越过来全在忙事业,凭着几分聪明和女孩开开玩笑没有问题,真要往下走一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电视里,那个叫谢尔顿的物理学家正在跟金发女孩佩妮说着什么。
“……猫被关在一个盒子里,盒子里有一瓶密封的毒药。在你打开盒子之前,没有人知道毒药有没有释放……”
“……所以这只猫可以被认为同时是活着的,也是死掉的。”
林恩看了一眼自己搁在维多利亚手背上的手。
盒子还没打开。
猫是活的还是死的,谁都不知道。
“他在说什么?”
维多利亚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薛定谔的猫。”
“盒子里关着一只猫,一瓶毒药。在你打开盒子之前,猫同时是活着的,也是死掉的。只有打开盒子的那一刻,结果才会被确定。”
“量子论的某种初级解释。”
电视里佩妮说了一句什么,响起一阵罐头笑声。
维多利亚没有笑。
林恩也没有。
两个人都听出来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像这只猫。
盒子没有打开。
手也没有松开。
谁都没有转头看对方一眼。
谁都不敢。
维多利亚的手指不小心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林恩的掌心。
“吱呀——”
卡西房间的门开了。
林恩和维多利亚同时弹向沙发两端。
维多利亚的手缩回膝盖上,手指紧紧扣着裤线。
林恩在另一头,手搁在扶手上,拇指在沙发布面蹭了两下。
两人都心跳得很快。
卡西从房间里走出来,红色卷发压得乱七八糟,眼眶有些湿润,脸颊上还印着枕头的褶痕。
她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这间公寓是空的,鞋架上没有林恩的运动鞋,沙发上没有那件旧T恤,她推开每一扇门,后面都没有人。
醒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她站在房门口愣了一会,这才看向客厅沙发上的两人。
林恩坐在沙发最左边。
维多利亚坐在沙发最右边。
中间空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们在看什么?”
“《生活大爆炸》。”
卡西走过去,一屁股挤进了两个人中间。
这张沙发本来就只够坐两个人,硬挤三个的结果是卡西的左肩抵着林恩的手臂,右肩贴着维多利亚的手臂。
她缩了缩腿,把脚蜷上沙发垫。
“谢尔顿太逗了。”
卡西笑了好几次,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