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有所不知，这造纸的法子，却是潘先生传授的。销售的方略，也是潘先生制定的。如今市面上的供货数量，潘先生已仔细测算过，不得轻易改变，唤做什么‘饥饿销售’，可为唐村获取更多利益。”
“若要变动各家的供货量，需经先生做总体调整后，方可变动。”唐豕虽然说的清楚。但姑母却听得满头雾水，只觉高深莫测，一时竟有些呆了，看来是真的低估了这潘先生。
“那就别无他法？”姑母不死心，继续问道。
“那倒不是，先生一定有办法。”唐史故意把问题抛到潘阳的头上，只一刹那他便明白了姑母的全部算计。
原本手中并无筹码，只想用亲情央得一个稳定的货源。不料想惊喜来的太快，唐豕要替人求亲，手中立时就有了筹码，自己即刻处于主动的位置。
可反转来的同样快，目前已经不是用亲事儿来制约唐豕了，而是如何用亲事求得潘先生的同意供货，主客瞬时易位，姑母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不是个滋味儿。
邓家老店的二掌柜，站在潘阳小院内。西侧那座大屋中，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他没有看出太多的隐逸之气。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诵读的是“天问”，邓二掌柜半句也听不懂。他只能简单地认几百个字，记简单的流水账，但这不妨碍他觉得学子们诵读的很高深。
站在客厅门口的年轻人，看起来很一般，大约二十出头的年岁，中等身材，极普通的样貌，面上露着和煦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然邓二掌柜却不敢看轻。主母再三叮嘱，这年轻人手下有几十条人命，是个狠角儿。自家所在的邓家偏房，自此是否能够兴盛，全在此一举，若有半分差池，回去后定然家法伺候。
二掌柜规规矩矩地对年轻的潘先生行了大礼，方才恭恭敬敬的进入客厅，拘束地跪坐在矮榻上。
清秀的侍女，在面前的矮几上，轻轻放上一杯汤饮子，檀口轻启：“请。”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便躬身退下。
邓二掌柜却不认得这饮子，但可以肯定不是醴酪或蜂蜜水。婴儿拳头大的红泥烧陶杯古色古香，杯中蕴蕴升腾的热气里，散发出一丝丝不知是何等植物的味道。
难道这就是高人的隐逸之风？自己一介商贾，能在高人面前登堂入室，邓二掌柜有些诚惶诚恐。
学着对面潘阳的样子，自己也双手捧杯轻轻的嘬了一口，入口微苦。从来没有喝过，有些不习惯，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巧儿，邓掌柜饮不惯这茶水，换杯蜂蜜水来吧。”
“饮的惯，饮得惯，此茶水极好，无须换，无须换。”邓二掌柜笑容可掬，连忙客气地摆手阻止，开什么玩笑，高人才能饮用的茶水，怎可更换，日后岂不是少了许多谈资见识？
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盒子，双手恭敬地递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先生笑纳。”
跪在矮榻边缘的巧儿，立即起身接过盒子递给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