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少女
迹部熏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流川家的主人才从外面回来。迹部熏原本以为老人家应该都长得慈眉善目,让人感觉很亲切。可眼前的老人才出现就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虽然满头华发,双眸却神采熠熠,不怒而威。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这老爷子不好对付。迹部熏在心裏又将流川枫那个笨蛋骂了几句,看来她之前想的作战方法对付眼前的老人都没用,她必须在老人发难之前尽快找到新的方法。
“流川爷爷,您好!”迹部熏恭恭敬敬的跟流川家的主人,流川枫的爷爷——流川五郎打招呼。迹部熏上辈子是个病秧子,短暂的生命中几乎有一半的时光是待在医院。百无聊赖的时候,除了和医院的老爷爷们下围棋和研究棋谱外,就是观察医院裏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然后从他们各种各样的表情中揣测他们的想法。虽谈不上阅人无数,但久而久之,却也很会察言观色。她看得出来,像流川五郎这样的老人对家教要求一定非常严,第一印象也非常重要。她想要在这裏住下来,就必须要给流川五郎一个好的印象。
流川五郎才和以前那些老同事下完围棋回来。在和那些老同事闲聊的时候,听着他们说自家孙子如何争气,再想到自家那没用的孙子,老爷子是窝了一肚子火。本来是打算回来将气都撒那不争气的孙子身上,可才走进自家客厅就见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端端正正的坐在裏面。
流川五郎好歹也是前任神奈川县物资部部长,虽然因为身体的关系提早退休了,但这可不代表他的脑袋也因此生銹。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踱步都到迹部熏对面坐下,细长的眼睛向上挑了挑,他威严的扫了眼迹部熏,板起脸严厉的开口,“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我们家?”
流川五郎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迹部熏。只见迹部熏穿着不凡,举止又得体,长得还很讨喜,对迹部熏不禁有几分好感,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些。要不是流川五郎看迹部熏还顺眼,早在他进来客厅的时候就报警让警察将这个擅闯他人住宅的小妮子给带走了,哪还会坐在这和她面对面交谈。
流川五郎往前面一坐,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对着迹部熏扑面而来。上辈子的时候,因为从小多病,家人几乎将她捧在手掌心,就怕她受一点委屈。在那样一种环境下长大,迹部熏从未独自面对过像流川五郎这样看起来严厉又顽固的老人,心裏有些没底,但同时她心裏也很清楚,要是这个时候她稍微露出一点慌乱或者害怕的话,她想在这裏住下的请求就更难。
不管内心如何的胆怯,迹部熏表面都维持着镇定,她始终保持着微笑,她定了定神后,开始落落大方的做着自我介绍,“流川爷爷,您好。我的名字叫迹部熏,因为不小心被您孙子流川枫的脚踏车给撞了,让我失去了除了名字以外的所有记忆。流川风同学不忍心放我一个人在外,所以才将我带回家。”
迹部熏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一直在观察着流川五郎的表情,只见流川五郎双眸紧闭,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根本就无法揣测出他此刻的想法。
迹部熏停顿了片刻,又对着流川五郎行了个标准的礼,才小心翼翼道,“流川爷爷,我知道这样突然来访很冒昧。但我不会白吃白住,洗衣煮饭,所有的家务活我都可以帮忙做。”
刚刚等着流川五郎回来的时候,迹部熏就发现了,这个家并没有女主人。
听到迹部熏的话,流川五郎的眼皮动了动,他站起身对着迹部熏道,“熏是吧?你跟我来。”
“是。”
流川五郎把迹部熏带到了自己的书房,才走进书房就看到大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书房的墻上挂着出自名家之手的书法绘画以及许多荣誉证书。整个书房给人的压迫感比客厅更加强烈,迹部熏觉得着根本不像是老人的书房,更像是校长办公室。
放眼整个书房,最吸引迹部熏註意的是放在书柜前那个棋盘。那棋盘是用上好的古木雕刻而成,一看就非常名贵。上辈子,迹部熏最大的爱好就是和医院裏的老爷爷们下围棋,除了练就一身好棋艺外,让她对围棋也无比的喜爱。见到这棋盘时,迹部熏眼睛都亮了,虽然对这个世界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从棋盘的外表也可看出,这棋盘一定出自明人之手。
流川五郎也註意到了迹部熏的视线,他眉毛又动了动,原本半瞇着的眸子突然就张开,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语气比起刚才又要好一些,“你也喜欢围棋?”
“恩。”迹部熏点了点头。
“会下吗?”流川五郎又问。
“略知一二。”迹部熏还算谦虚的答道。事实上,虽没有什么专业的训练,但因为有着围棋方面的天赋,再加上她平时几乎都在钻研棋谱,所以迹部熏的围棋水平应该是三到四段间,就算是和职业棋手比赛也不成问题。
流川五郎越看迹部熏是越欢喜,直觉他家那没用的孙子这回倒是做了件好事。现在的年轻人都缺乏耐性,喜欢下围棋的是越来越少,要是这小丫头的围棋水平不错,把她留在家裏陪他下下棋解解闷也不错。
“熏,我们来下一局吧。”
流川五郎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将棋盘拿到了书桌前,他示意迹部熏在他对面坐下后,才道,“我比你年纪大,就当我让你,你执黑子先走。”
迹部熏也没有拒绝,而是客气的跟流川五郎道谢后,就开始执子先行。
下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再言语,一老一小都将註意力集中在比赛中。整个房间内,就只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迹部熏年纪虽幼,但棋风却异常沈稳和冷静,步步为营。相反,流川五郎却属于冒险型,他习惯兵行险招,出奇制胜…两人这盘棋下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迹部熏的黑子以一目半险胜。
“承让了。”收好棋子,迹部熏对着流川五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偷偷观察着流川五郎的神情。因为好不容易棋逢对手,刚刚不知不觉就认真了起来。想到老爷子输给一个乳臭不敢的小丫头,也不知会不会面子上挂不住。哎…刚刚就该和棋。
“哈哈哈…”流川五郎却出人意料的大笑起来,他似乎许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抬起大手揉了揉迹部熏的头发,笑道,“熏丫头,做的不错啊!我那些老同事可是每次都被我杀得片甲不留,想不到你竟然能赢我一目半。”
迹部熏觉得眼前的老人突然就变得亲切起来,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家人,眼圈不自觉就红了。
“熏丫头,你刚才说你不记得自己的事情了对吗?”流川五郎收起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那为何你却还懂得如何下围棋?”
“这…身体潜意识就记得棋路。”迹部熏随便找了个借口。
流川五郎盯着迹部熏看了一会,“罢了,从你的棋品可以看出你并非一个坏人。刚好你又可以陪我下棋解闷,你就留下吧。”
迹部熏没想到流川五郎竟然这么容易就让自己留了下来,这让她有些喜出望外,甚至都不敢相信,“流川爷爷,我真的可以在这裏住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