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拒绝房如陵的原因。因为他对那个人,并没有任何贡献,也就实在不好意思从他手裏拿走一丁点的东西。
只是他也明白,此时就坐在一边的房如陵可能并不会这么想。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需要去关心的问题了。
郑东盛并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在临走前,他问了房如陵一句“房总要不要一起走”,房如陵没有吭声,倒是他的那个律师说了句“要不房总我先回去了。”
房如陵“嗯”了一声,然后一阵脚步声过后,整个厅裏忽然安静下来。
凭感觉,房如陵应该就在他身边,可能还正在盯着他看,这让宋中培觉得有点不自在。可是他却无意先打破沈默。
终于,在很久之后,他听到房如陵叫了一声“宋中培”。
宋中培只是坐在那裏,没有应答。
又是短暂的沈默过后,他感觉到对方此时应该是在他身边,因为他可以听到对方那种压抑的呼吸声。
“宋中培,我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很多苦,我已经从郑东盛那裏听说了。我也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不明白,你能接受郑东盛的补偿,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的歉意?”他说到这裏,用力的握住宋中培的手,“你就这么恨我吗?”
宋中培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回,就放任对方那样握着,并微笑起来。
“陵少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记得早在曲元那裏,我就已经说过原谅你了对吧?”
这种带着揶揄的话让房如陵立即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宋中培”,声音裏明显带着不满的情绪,可是他后面再开口,却又降低了音量。
“我们都不是三岁孩子,你心裏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我真的不清楚?”他的声音裏夹杂着一丝痛苦,握着宋中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让宋中培轻轻的蹙起了眉头。心裏也像被什么轻轻的扎着,轻微的刺痛着。
“我知道你这三年不好过,可是你想过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房如陵低低的道,“你肯定会说我是自作自受,可是你应该不会真的以为,在以为你死了之后,我还能像以前那样风流快活?”
宋中培坐在那裏轻轻的在心裏嘆息。他当然不会真的这样想,在得知房如陵一直没有放弃找他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的想像过对方痛苦着急的样了,甚至还因此为自己的刻意隐瞒而自责过。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房如陵的嘴唇贴到他的手上,那种温热的感觉,让宋中培轻轻的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想知道,甚至可以想像得到这个人的痛苦。
可是谁没有痛苦呢?
这些痛苦,除了自己默默承受之外,别人难道还真的可以承担分毫?
“陵少。”他终于还是用力将手抽了出来,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这些事你如果有兴趣说,我也可以听一下。只是说句实话,我现在自顾不暇,真的没有心情去关心别人的事,你明白吗?”
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可是这一次,房如陵久久的没有吭声。长时间的沈默过后,他听到对方轻轻的说了句“对不起,打扰到你了。我先回去了,你註意身体。”
他说这话时,听声音,应该已经退后了几步,然后紧跟着的是一阵脚步声,这裏又重新恢覆了宁静。
宋中培在那裏呆坐了片刻,忽然觉得全身软的厉害,连推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了。
房如陵回到家时,先去了宋安平的房间。小东西已经睡着了。
他在这孩子的床边坐下来,盯着他的小脸看,脑中却想着另一张相似的脸。
刚刚宋中培说的那些话,还有说那些话时的那种表情,着实打击到他,以致于他在回家的过程中,差点出了一次车祸。
在惊魂未定的时候,他忽然在想,如果他现在真的出车祸死了,不知道宋中培会不会为他难过?
大概是不会的。
他现在从宋中培的脸上,只能看到冷漠和厌恶,却看不到一丝的爱意。
他对郑东盛的那种宽容,完全不肯施舍一点点自己,这让房如陵觉得,他那天从宋中培口中听到的心中还有自己的那句话,会不会只是自己因为太想听到而产生的幻觉。而实际上,经过这三年之后,宋中培真正爱的那个人,已经又变成了郑东盛。
第二天三个人一起上的飞机。这是由郑东盛安排的,而宋中培对他,一直都很冷漠,除了刚见面时礼节上的打了个招呼之后,一直到上了飞机,都没有再同他说过一句话。
刚上了飞机,在房如陵准备将手机拿出来关机时,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电话是照顾宋安平的那位保姆阿姨打来的,应该是和这孩子有关,房如陵连忙接通这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到保姆阿姨在那边哭着说对不起,除了这个,他还听到孩子在一边的哭声。
房如陵一下子着急起来,忙压低声音急急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保姆阿姨哭得太厉害,话说得很不利索,房如陵好半天才听明白是孩子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去医院的途中,可是孩子哭的太厉害,一直要爸爸。
“是我……没看好……宝宝……先生……对不起……对不起……”保姆阿姨在那边一个劲的道歉,孩子的哭声也一直没停过。
房如陵看了眼坐在另一边,正凑在一起低语的那两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道,“我不在家,你让阿光他们两个要保护好宋安平。”
保姆阿姨连声说是。
“把电话给宋安平。”
保姆阿姨在那边说了声好,然后孩子的哭声一下子清晰起来,他听到对方在那边叫“爸爸”。
房如陵心疼的厉害,恨不得一步跨到这孩子的面前,把这孩子紧紧的抱在怀裏,安抚他的不安。可是事实上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
“宋安平,你是小男子汉,不能哭的,知道吗?”他低声道。
孩子在那边哭的话不成调,房如陵仔细的听,总算听明白他在说“我是小男子汉,我不哭。”
房如陵忽然觉得眼圈一热,忙低下头去,又深吸了一口气后,微笑着对那边说这样才乖。
“你现在跟保姆阿姨去医院,爸爸一有空就回来看你,明白吗?”
孩子在那边哭着说了声“好”又马上加了一句“我没有哭。”
房如陵眼圈热得厉害,不得不紧紧的闭了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宋安平真乖,等爸爸回来。那爸爸先挂电话了。”
孩子又哭着说了声好,我等爸爸回来。
房如陵挂断了电话,将孩子的哭声隔绝在电话的那一端,顺手关掉手机后,又看了那边一眼。
那两个人还像刚刚那样,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宋中培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温和的笑容。是现在的他,从来不肯在他面前出现的那种笑容。
房如陵将头偏向另一边,往椅背上靠了靠,身体裏有一种淡淡的疲惫感。
他很愿意等宋中培回心转意,也不介意坚持一辈子,只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对自己的坚持感到了一点轻微的怀疑。
他在想,宋中培是否需要他这样坚持下去呢?
他的执着,会不会只是在增加宋中培的负担,只会让他觉得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