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几乎马上就接通,然后他听到裏面一阵劈裏啪啦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房如陵的声音,“不好意思。”
宋中培猜想应该是他碰倒了什么东西了,脑中不知怎么的,就闪过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裏立即有种异样的感觉。
“我的眼睛完全好了,很感谢你以前的帮忙,你如果明晚有空的话……”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房如陵在那边连说了好几个“有空”。
“我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打电话……我好开心。”
他的声音裏充满了喜悦,而且非常温柔。
宋中培觉得好像有一些东西从自己的脑中飞快的闪过,可是却来不及分明是什么东西。
“那就来我家吃顿饭吧。”
房如陵连说了几个好,好像还想说什么似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宋中培却抢先说了句“没有其他事了,我先挂了”。
他匆匆的挂断了电话,虽然一直只是坐在那裏,却觉得心跳快得像要脱出胸腔一样。
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他和郑东盛他们约的是今晚,并不是明晚。
虽然他在心裏给自己的解释是何小东不喜欢房如陵,他不想坏了气氛,可是同时却又清醒的知道,他这是在自欺欺人。
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安排,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等待让每一秒都变得难熬,房如陵觉得从挂掉那个电话之后开始,时间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慢,他昨晚整夜未眠,从早晨开始就像患了强迫癥一般,一遍遍的盯着手表看,甚至恨不得将那上面的时间一下子拔到下午傍晚时分。
下午他早早的从公司裏回到家,在宋安平的註视下,一遍遍的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仪容。
虽然宋中培根本都不在乎这些。甚至他会邀请自己也只是出于一种礼貌,可是对房如陵来说,这一次见面,却好像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约会一般,他希望一切都可以做到尽善尽美。
“爸爸。”宋安平仰着头看着他,眼裏充满了不安。
房如陵看着他的样子,忽然间明白过来,他是以为自己又要离开。
“爸爸不走。”他蹲下来,和小家伙对视着,温和的抚摸他的头发,“宋爸爸……宋伯伯约了爸爸吃饭,爸爸很快就回来。”
小家伙这才放下心来,开心的笑了起来,但马上又安静下来,小心的看着房如陵,“我也想去。”
房如陵看着他的小脸,一下子犯了难。
他现在很怕惹宋中培生气,可是却也同样不想看到这个孩子失望,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孩子的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打一个电话问一下宋伯伯,好不好?”
宋安平立即使劲的点着头,从他拿出手机开始,就一直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盯着他。
这种眼神让房如陵觉得心裏发酸,但还好,宋中培没有拒绝他这个要求。
等放下电话,他冲孩子微笑,“宋伯伯答应了。”
孩子立即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开心的笑了起来。
虽然没有约定时间,但房如陵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赶过去。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落在房宋安平的脸上,让这孩子可爱的像一个天使。
房如陵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有种第一次去约会的感觉。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即使是面对曾经的宋中培时,都不曾有过的。
等到了宋家,宋中培出乎意料的已经在大门边等候。
夕阳下,他安静的坐在那裏,脸上竟然还有一点淡淡的微笑。
房如陵立即停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将孩子抱下来,然后一步步的往他身边走去。
很短的一段距离,也就是几步而已,他却有种踏过万水千山的感觉。
“来了。”宋中培声音难得的平和,脸上的神情也称得上和善,这些都是现在房如陵很难听到和看到的,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的“嗯”了一声。
宋中培又微笑着看了眼他怀中的人,微笑道,“你就是安平吧?”
房如陵忙将孩子放下来,往前送了一步,低声道,“快叫宋伯伯。”
宋安平立即大声的叫了声“宋伯伯好”,然后却又开始认真的纠正宋中培的“错误”。
“宋伯伯,我叫宋安平,不叫安平。”
他还小,并不能真正明白这个名字的涵义,只是因为他爸爸一直叫他“宋安平”,所以他很自然的就以为自己是叫这个名字,才会特地纠正宋中培的话。
房如陵大惊,立即看了眼宋中培,并忙着道歉,“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生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个孩子在一边,还是因为他眼睛终于覆明,宋中培只是楞了一下,然后又恢覆了和颜悦色的样子。至少在表面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拉下脸来。
“是我说错了。”他向宋安平招手,“过来,让伯伯看看。”
宋安平立即走到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
宋中培伸手在他小脸上摸了摸,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嘆息一般低低的说了句“你都长这么大了。”
时光如隆隆的列车,那些美好的,不美好的记忆在房如陵脑中轰鸣而过。他不自觉的叫了声“宋中培”。
宋中培将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到他身上,脸上虽然仍有笑意,温度却降下了不少。
“到裏面坐吧。”他淡淡的说,说着还摸了下宋安平的头发,“跟伯伯去裏面玩好不好?”
小家伙立即用力的点了点头,甜甜的说了个“好”字。
房如陵马上走到他后面,帮着他推轮椅。
宋中培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虽然他的这种温和应该只是因为有这个孩子在身边,但对房如陵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和他交流的机会。
“眼睛真的没有大碍了吗?”
宋中培点了点头,“几乎和以前一样了。”他说着好像是笑了一下,“其实这样也好,本来就算不为眼睛,脑子裏有个碎片,总是一个隐患。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
房如陵想到他在手术时,自己在外面的担惊受怕,不由的笑道,“虽说一切顺利,可是这个手术风险真的不小。”
宋中培立即“嗯”了一声,“这倒是。以前那次就是因为手术太覆杂,怕出血太多不得不中止手术的。”他说到这裏,忽然伸手在走在他旁边的宋安平头上揉了一下,笑道,“所以应该谢谢你爸爸帮了伯伯的忙,对不对?”
小家伙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宋中培在笑,又听到他提到“爸爸”两个字,立即开心的笑了起来,还回过头去看房如陵。
他边走边回头,没留神脚下一个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两个大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扶他,手就这样不经意的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