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很模糊,可是叶启鸿还是听出来了,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怔在当场,直到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
叶启鸿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又深深的看了眼床上那个人,然后慢慢的直起腰,快步走到门边,用力的打开了房门。
门外,宋中培一脸平静的坐在轮椅上,仰着头和他对视着。
“我一直在等你。”叶启鸿深深的嘆了口气,“如果今晚你不回来的话,最起码在我心中,你配不上他的爱。”
宋中培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他,表情淡漠。
“宋中培。”他第一次叫对面这个人的名字,“我爱他,是我的事。得不到他的爱,也是我的事。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他不自觉的仰起了头,低声嘆道,“尤其是这种动机不纯的怜悯。”
宋中培依然平静的保持着沈默,让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可是对他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刚刚房如陵在梦中说出的那三个字已经足够让他看明白所有的事。
房门再一次被轻轻的关上,这一次,却是换他在外面。
叶启鸿在门边驻足了一会儿,然后猛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这个晚上,房如陵觉得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一直对他很是冷淡的宋中培竟然主动的吻了他。而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变得顺理成章,他在梦中将宋中培压到身下,接吻,做爱,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没有一丝强迫,就像几年前,他们还在相爱时那样。
这个梦太过美好,以至于早晨他醒来时,甚至不舍得立即睁开眼睛。
直到他感觉怀裏一片温热……
房如陵猛的睁开眼睛,他的眼前,宋中培正枕着他的手臂,安安静静的盯着他看。
他用力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前的人还在,颤抖着手轻轻的碰了下对方的脸,温热的触感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真的。”他紧紧的将人搂在怀裏,就像怕这个人会突然不翼而飞一般,“我真怕一醒来才发现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我更怕……更怕一醒来,身边睡着别的人……我……”他激动的语无伦次,好半天才用力在宋中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又用力将对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那一次一醒来发现叶启鸿睡在我身边……我才明白,我们两个第一次过后,你为什么要冲我开枪。”他松开宋中培,轻轻的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对不起。”
他在那时才真正明白,性和爱其实是不能分开的。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和自己不爱的人上床,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为什么要帮叶启鸿向我求情?”
宋中培的话说的太突然,房如陵正处在激动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还在介意?”他蓦地瞪大了眼睛。
“你认为呢?”宋中培冷冷的道。
房如陵一下子沈默下来。
他沈默,宋中培也不追问,只是安静的等着他的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其实早就在他心裏。
叶启鸿是做了很多事,可是都是针对他的。他一直觉得,如果他没有出错,宋中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所以真正对不起宋中培的人,是他。而且现在的他已经慢慢的开始相信因果报应这种事,他并不希望宋中培为了报覆叶启鸿而犯下更多的罪孽。
“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他不断的抚摸着宋中培的头发,眼角却抑制不住的发酸。“如果报仇真能使你开心一点的话,我愿意帮你去做……有什么报应,都由我来承担好了。”
……
“还有,不管你怎么想,在我心裏面,我始终还是欠叶启鸿的……他毕竟帮我坐了两年的牢。不过假如现在要在你们两个中间选择救一个人的话,我还是只选你。”他微笑看着怀中的人,“不管把谁和你放在一起让我选,我的答案永远都是你。”至于这么选择他得承受什么样的后果,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绝不会用宋中培的利益来换取内心的安宁。
他说了这么多,宋中培却一直很安静,房如陵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
“中培。”他不安的叫了对方一声。
宋中培慢慢的抬眼看着他,眼神看起来很平静,可是这种平静裏却好像有着一种淡淡的哀伤。
“房如陵,你的话我都听到了,也听懂了,那么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房如陵心裏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让他说不出话来。
宋中培好像也没有准备等他开口,这些话或许对他来讲,是压在心裏很久的东西。
“昨晚我是有意把你灌醉的,然后我有叫叶启鸿过来。就像你担心的那样,差点现在睡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他了……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虽然你帮他向我求情是让我对你很失望,可是我这么做还是非常的不妥。如果你爱叶启鸿,我这么做是多此一举,如果你不爱他,我这个举动,往小了说,是不道德,往大了说,甚至都可以算是一种犯罪。所以,我又回来了。”
……
“后面我们上了床。我承认,是我主动的。你觉得可笑也好,觉得我矫情也好,我们两个的第一次很不美好,所以我希望最后一次可以美好一点,至少要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说到这裏,忽然顿了下来,看着房如陵的眼神裏多了几分柔情。
“因为我还爱你。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昨晚上床时,你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所以我昨晚一直在想,我能不能忘掉以前的事,和你重新开始。可是很遗憾……”他苦笑了一下,“听了你刚才的那席话,我觉得我们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房如陵刚想开口,宋中培立即开口阻止他。
“你让我说完。”
他们两个还肌肤相贴的拥抱在一起,可是房如陵却觉得宋中培离他那么遥远,好像根本触碰不到一般。
“我们已经走进死胡同了,你明白吗?”宋中培轻轻的嘆了口气,“我觉得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却又觉得好像哪裏逻辑不对。说实话,我也很混乱。以前如果有这种情况,我就只看我想要的结果是什么。现在也一样。”
……
“如你所说,假如真有报应一说的话,那件事牵涉的四个人,易长治他失去了一条腿,失去了肖泽文,可以说他得到了报应。至于我,你也看到了。那么你呢?”他深深的看了房如陵一眼,然后轻轻的加了一句“叶启鸿呢?”
房如陵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中培默默的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了一声。
“我以前爱郑东盛时,就是清清楚楚的爱他,不管他怎么对我,我心裏都很清楚,我还爱他。后来遇到你,爱上你,我心裏也是明明白白的爱着你,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还是很清楚,我爱你。可是房如陵,那段时间,你看清过你自己的感情吗?”
他从来没有在房如陵面前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而且全部都是让房如陵哑口无言的话。
房如陵除了沈默,还是只能沈默。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心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此而起。解不开这个结,他们或许永远都不能真正的,毫无芥蒂的在一起。
“所以,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的意思是,就当作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那样。”他顿了一下,忽然凑过来,在房如陵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嘆了口气。
“如果时间真的能证明一切的话,那就把这一切都交给时间来证明。”
房如陵怔怔的看着他,然后猛的将他搂进怀裏。
宋中培没有挣扎,很温顺的由着他抱着自己。
很久之后,房如陵松开了宋中培,然后默默的帮他洗了个澡,穿好衣服,抱到轮椅上。再将自己收拾整齐。
整个过程,他们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只是在宋中培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说了句我送你吧。
宋中培摇了摇头,“我叫了司机过来接我。”
房如陵“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他推着轮椅走到门边。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房如陵忽然间开了口。
“对我来讲,我的报应就是,失去了你。”
宋中培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开口,在那裏沈默了一会儿过后,默默的走了。
房如陵站在那裏,一直到很久之后,才默默的打开门离开。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可是一切又好像变得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