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仍然不太好,阴沈沈的。
院长和一个负责那个女人的医生接待了他,并陪同他去看那个女人。
自从那个人精神失常后,郑东盛一直将她放在这个地方疗养。
他顾念亲情,虽然这个小妈害死他亲妈,并差点害死了他自己,可是郑东盛还是没忍心弃她于不顾。
宋中培一直觉得郑东盛太过迂腐和心慈手软,可是在另一方面,这也许也是他对郑东盛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之一。
郑东盛其实真的不是一个品格恶劣的人,他只是有点理想主义,以为这个世界不是黑,就是白,却不曾想过,其实中间的灰色地带,或许才占着最大的比例。
那个女人呆坐在房间裏,嘴不停的嚅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十多年过去了,她早已没有了以前的不可一世,咄咄逼人。纵使宋中培已经在心裏对她的样子做过想像,他还是觉得吃惊。
她坐在那裏,头发花白,神色呆滞,完全已是一个垂暮的老人的模样。
“她很安静,没有攻击性的。”负责她的那位医生说。
院长立即征求宋中培的意见,“要进去看一下吗?”
宋中培点了点头,然后跟在他们身后,轻轻的走了进去。
待走近了,宋中培总算稍稍听清楚她嘴裏一直念叨的是什么。
“碎了……好多血。”
宋中培觉得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凝固起来,那个梦魇一般的场景,一下子扑到他眼前,一股血腥味直窜脑门。
他觉得头晕,身体却是僵硬的,一动不能动,只听到那个医生好像在说“她一直念叨这两句”。
三个人的突然出现,终于惊到了那个女人。她慢慢的抬起眼,视线一点点的在他们身上扫过。
先是那个医生,是她熟悉的人。她浑浊的眼睛裏,好像有一种淡淡的安全感。
然后是院长,这个比较陌生的人让她觉得疑惑,她的目光在院长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第三个人。
女人眼裏的疑惑呆住了,过了几秒后,她突然间大叫一声,身体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直向宋中培这边扑了过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掐住了宋中培的脖子。
“魔鬼!”
她啊啊直叫,枯瘦的手指像厉鬼的爪子,深深的陷在宋中培的皮肤裏。
那两个人完全惊呆了,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四只手胡乱的伸了出去,想要拖开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已经完全呈疯狂的状态,他们两个大男人,竟然一时之间都无法拉开她。
宋中培木木的站在那裏,好像被人掐着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
“魔鬼…我要杀了你!”
那两个人终于还是拉开了那个女人,但却没能阻止那个女人在宋中培脸上抓出一条血痕。
“你会下地狱的!”女人还在凄厉的叫着,那种眼神,简直恨不能将宋中培生吞活剥。
“宋先生,要不您还是先……”院长实在有点拉不住那个女人了,只能希望宋中培先出去。
宋中培看了那个女人一眼,默默的退了出去,将那些恶毒的诅咒抛在身后。
司机看到宋中培时吓了一跳,“培哥,你的脸……”
宋中培没有理他,默默的打开车门,坐到后座上,然后说了句“开车吧。”
司机于是不敢再多言。
宋中培在后座上慢慢的伸出双手,放到鼻端嗅了一会儿,然后无力的垂了下来,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尽管那个女人已经神智不清,尽管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样貌,那个女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做下的事,永远都不可能消除,总会有人一直在记着。
就像他的手,无论洗得多干凈,都充满了血腥味。
一辈子的污点,永远都洗不白。
如宋中培所料,郑东盛又一次因为他的安排而在电话中吼他。
“我明白,我会让他们只在暗处。”
郑东盛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中培握着手机微笑。
每一次都是这样,郑东盛只是需要发洩他的不满,却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坚持。
郑东盛要维护他的正义。而他,不过只是想护这个人一个周全。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中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开始想像现在的郑东盛的模样。他费心费力,总算能让那个人光鲜亮丽,清清白白出现在人前。
带着另一个人一起。
而宋中培自己,永远都像阴沟裏的老鼠,只能和骯臟,腐烂,臭味为伍。
他没有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尽管他已经决定放弃那个人。
只是他偶尔也会在想,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他可以坚持这么多年呢?
还没有来得及想到答案,他今晚的客人就已经到了。
在听到脚步声响的那一瞬间,宋中培立即坐直了身体,然后在看到那三个人时,立即站了起来,面上也稍稍有了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