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中培在将近六点钟时,先走到了大门外。对方很准时,六点钟的时候,他就看到有辆车慢慢的驶到他面前,车门被打开来,易长治从车上跳了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宋中培微笑着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坐进车裏。在他往车裏坐时,易长治还伸手在他头顶挡了一下,以免他碰到车门。
很绅士的举动,却让宋中培对这个人又加多了一点警惕。
等他上了车,易长治也跟着坐在他身边,然后才吩咐司机开车。
路上两人只随便交谈了两句,大多时候都在沈默,直到车停在了一家餐厅的门口。
这个城市就这么大,有钱人的选择其实也就那么多,所以对于易长治带他来的这个地方,宋中培也不算陌生。他跟着易长治进了电梯,来到这家餐厅的顶楼。
这裏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会被带到这个楼层宋中培也不觉得惊讶,不过当他发现整个楼层除了服务人员,只有他们两位客人时,还是稍稍有点吃惊。
据他所知,这裏的位子平时都是很难预约的,易长治倒是大手笔。
后面的程序其实都算在宋中培的意料之中,他甚至在想,等一会儿,这个人会不会让人推出一车的花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这么俗气,一直到整顿饭快近尾声,也没有出现这种烂桥段。
“宋先生,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有点像我的一位故人?”
宋中培笑着点了点头。
好戏大概快要上场了。
“这是真的,我只是说句实话,并没有其他意思。”他像是解释一般,“你们的额头和眼睛很像,尤其是眼睛。所以我那天一看到你……”
“如果这样的话,其实程扬程先生应该也像你的那位故人吧。”宋中培笑道。房如陵不就是因为他和那个人相像,才找上自己的吗?
易长治楞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不像。他的眼裏有太多东西了,不够干凈。”
宋中培先是一楞,跟着笑了起来。
“易先生果然幽默,这句话可以算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的笑话之一。”
他从头到脚,从裏到外,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凈的。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干凈”这个词来形容。
对于他这种明显的揶揄,易长治只是很有风度的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夜空。
“你知不知道,人其实都很贱。”他说这话并没有看宋中培,更像是自言自语,“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轻易得到的,永远都不会珍惜……”他顿了一下,声音慢慢的变得更低,“可是等到真失去了,才会后悔莫及。”
宋中培一直在防备着这个人,可是这番话还是让他失了神。当他醒过神来,才发现易长治正用一种类似于痴迷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真的好像。”他忽然间伸手,捂住宋中培的口鼻,只露出额头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连眼神都那么像……从来没有真正的笑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凑越近。
宋中培第一反应是立即躲开,可是却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接吻或者做爱,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他以前把这些东西看得太神圣了。假如只是让肉体得到快乐的话,和谁做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对方松开手,两人的脸快要贴到一起时,宋中培闭上了眼睛。
脸被人捧住了,可是想像中的吻并没有落到嘴唇上,反倒是额头上感到一热,然后是左边的眼睛,之后是另一边眼睛,再然后,宋中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长治。”
他立即睁开眼睛,和易长治一起偏过头去。
房如陵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完全就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兆。
“如陵。”被人撞到这种场面,易长治倒是好像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落落大方的和对方打起了招呼。
宋中培先是一阵尴尬,有种被人捉奸的感觉,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于是在对方冷着脸往他们这边走时,他又转回头,平静的坐在那裏。
“你怎么找到这裏的?”易长治叫来服务生,在宋中培的对面给房如陵加了把椅子。
房如陵看了宋中培一眼,冷冷的笑了笑,然后才看向易长治。
“我和朋友在下面,听说你也在这裏,就上来看看。没想到是和宋先生在一起。”他又看了眼垂着眼皮的宋中培,似笑非笑的,“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易长治笑道,“中培说眼睛裏好像有东西,让我帮他看看。”
他这种拙劣的解释,连宋中培都有点听不下去,不由的抬眼看了下他。而房如陵的冷色立即就冷了几分。
三个人坐在那裏,一时都沈默了起来。过了一小会儿,易长治先站了起来。
“我们吃饱了,先回去了。如陵你回去陪你的朋友吧。我先送中培回去。”
房如陵立即跟着站了起来,“我那边也结束了。要不,”他看了眼宋中培,“我送宋先生回去吧。我比较顺路。”
易长治立即看了眼宋中培,见对方正抬眼看自己,但并没有明显反对或讚成的情绪,就笑道,“这不太好吧?”
“没关系。”房如陵已经走到宋中培身边,低下头看着他微笑,“宋先生不介意的吧?”
宋中培将视线转到他身上,平静的与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有劳陵少了。”
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房如陵的视线从他那只受了伤的手上扫过,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过来,转而同易长治道别,“那我们先走了。”
易长治笑的很有风度,“那就麻烦你了。”又稍偏过头看着宋中培,“下次再约。”
宋中培冲他笑着点了点头,道了谢,然后跟着房如陵一起走了出去,进了电梯。
暴风雨终于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