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记下医生的嘱咐,点头道:
“好的,我们明白了,谢谢医生。”
没过多久,夏侯昭的妈妈就被护士推了出来。
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她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完完全全地落回了肚子里。
林远跟着护士一起,帮着把推床往住院部的骨科病房推去。
走在病床边,林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病床上的那位中年妇女身上。
因为麻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夏侯昭的妈妈此刻正紧闭着双眼,打着点滴。
能一眼看出来,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她的皮肤粗糙暗沉,眼角和额头刻着深深的皱纹。
两鬓的头发也已经花白了一大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这些年独自拉扯着一个有听力障碍的女儿长大,自己还要常年忍受疾病的折磨。
生活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留下了太多残酷的痕迹。
夏侯昭紧紧握着妈妈那双粗糙干枯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推床。
将阿姨在骨科病房安顿好后,夏侯昭便拉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林远看着她这副寸步不离的模样,也没有多劝。
他看了一眼时间道:
【你先在这儿陪着阿姨,我去上一趟洗手间。】
夏侯昭轻轻点了点头。
林远走出病房,顺着走廊上方的指示牌,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里面恰好有一个人甩着手上的水渍走了出来。
林远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刚好和对方撞了个正着。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林远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刚打过交道的校学生会会长,黄暻。
黄暻看到迎面走来的林远,眼神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觉得眼前这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毕竟作为校学生会会长,他每天要接触的人太多了,不可能记住每一张面孔。
林远见他这副反应,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学长好。”
“你好。”
黄暻点了点头,眉头微皱,似乎还在努力回忆着林远的身份。
林远笑了笑,干脆自报家门:
“学长,我是金融三班的,林远。”
听到“金融三班”这四个字,黄暻瞬间恍然大悟。
昨晚在男生宿舍发生的那场风波,可是让他这个会长大半夜亲自跑去道了歉的,自然印象深刻。
“哦,想起来了,林远学弟,你好。”
黄暻的态度立刻变得温和了许多:
“昨晚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学生会这边的干事做事太没有分寸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和你们班的同学受委屈了。”
林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
“都过去了,学长不用放在心上。”
黄暻继续说道:
“虽然你们不追究,但规矩就是规矩。”
“我已经跟团委老师反映过这件事了,要求革除那个带头挑事的部长的职务。”
说到这,黄暻顿了顿,语气稍微有些无奈:
“不过那家伙平时之所以敢这么嚣张跋扈,主要还是因为在学校里有点关系。”
“所以这次能不能顺利走完程序把他革职,现在还不太好说。”
听到这话,林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人家有点关系,你昨晚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嘴巴子直接往人家脸上狠狠地抽?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关系户啊?
似乎是看穿了林远脸上那微妙的表情,黄暻解释了一下:
“我动手打他几下没关系,但要是想走正规程序把他彻底革职,牵扯到的流程和人情就稍微有点麻烦了。”
林远听了,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
“团委老师……是梁丽老师吗?”
听到这个名字,黄暻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林远:
“对,是她。”
“怎么,你认识梁老师?”
“算是认识吧,之前因为创业项目的事情,跟梁老师打过几次交道,稍微有点交情。”
林远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黄暻眼里的惊讶更浓了几分。
一般的大一新生,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能和她扯上什么交情了。
“原来是这样。”
黄暻重新打量了林远一眼。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大家都有各自的圈子和人脉,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转移了话题问道:
“今天下午没课吗?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林远顺势接过了话茬:
“我有个朋友她妈妈骨折住院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过来帮帮忙跑个腿。”
黄暻客气地问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情况严重吗?需不需要我在这边帮什么忙?”
“不用了学长,手术刚刚做完,挺顺利的,现在只需要静养就行了,我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
林远摇了摇头婉拒了。
“行,既然没大碍就好,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黄暻看了看手表,冲林远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间走去。
林远看着黄暻离开的背影,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他洗完手,顺着原路走回了骨科病房。
刚一推开门,林远就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有了些变化。
原本静静坐在床边的夏侯昭此刻正微微俯着身子,神情有些激动。
林远走近一看,发现病床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他连忙走到了病床前。
因为这大半天下来,他一直都在跟夏侯昭用手语沟通,身体和大脑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某种惯性。
见阿姨醒了,林远下意识地就抬起双手,熟练地比划起了手语:
【阿姨,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病床上的女人看着林远这副熟练比划手语的模样,先是微微愣了一下。
随后,她大概是明白了什么,有些吃力地摇了摇头。
女人看着林远,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开了口:
“阿姨是能听得到的,你直接跟我说话就行。”
听到这道虚弱的嗓音,林远举在半空中的双手顿时僵住了。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夏侯昭有听力障碍,这并不代表她妈妈也听不到啊。
闹了个笑话,林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
“抱歉啊阿姨。”
“没关系。”
女人地摇了摇头,不仅没有介意,看着林远的眼神里反而满是慈祥和感激。
她虽然刚刚醒来没多久,但夏侯昭已经把事情的大概经过都告诉她了。
女人微微偏过头,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声音哽咽地说道:
“林远同学,今天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昭昭说,不仅是你跑前跑后帮的忙,连那两万块钱的手术费也是你垫的。”
“你是个好人,愿意给昭昭一份兼职,让她能有个赚钱的地方,我们一家就已经非常感谢你了。”
“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让你破费垫了这么多钱……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看着阿姨满脸愧疚的样子,林远赶紧摆了摆手:
“阿姨,您千万别这么想。”
“夏侯昭虽然是在我那兼职,但她做事特别认真踏实,现在可是我的核心骨干。”
“要是没有她帮忙盯着,我那项目还真运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