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林远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自己？
为什么每次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刚好出现在身边？
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林远呢？
想到这些，女孩慢慢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她不想让林远再为自己担心，也不想让他总是一直操心。
她更不想看到林远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废人，去跟别人去打架。
在她的心里，林远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他本该像天上的太阳一样。
而不是跟自己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残废待在一起。
自己只会拖累他。
林远看着把脸埋在膝盖里的夏侯昭，止不住的心疼。
在现实中，自己并没有像梦里那样，陪着她一同成长。
才让现在的夏侯昭和梦里的性格相差极大。
如今的她极度敏感自卑，遇到事情总是习惯性地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但林远心里比谁都清楚，夏侯昭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子。
在那个漫长的梦境里，上了大学后的夏侯昭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封闭自己。
相反，是她主动向林远提出来，想要在学校里建立一个手语社。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想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在建立社团的过程中，林远其实一直都只是在旁边给她打辅助。
真正去统筹的，都是夏侯昭自己。
她通过手语社，在学校里实打实地帮助了许多特教学院的学生，让很多残障同学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林远再次伸出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这一次，夏侯昭没有躲开。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林远。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闪躲，也没有逃避。
帮女孩擦完眼泪后，他继续慢慢地比划着手语，告诉她不要多想。
看着林远的动作，夏侯昭的嘴唇突然动了动。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嗓子里急切地发出了几声生涩的“啊啊”、“呜呜”的声音。
林远见状，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随后，他微微俯下身，主动把自己的耳朵凑到了女孩的嘴边，仔细去听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夏侯昭红着眼睛，努力平复着抽泣的呼吸。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远，慢慢地张开嘴，拼尽全力去发出那些艰难的音节。
林远靠得很近，认真地倾听着。
因为听不见声音，女孩的发音非常不标准。
语调听起来很怪异，只能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着字。
但在距离极近的情况下，林远还是分辨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每一个字，她都说得很吃力。
林远听着这句含糊不清的问话，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他微微直起身子，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女孩。
随后，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而后收回手，注视着夏侯昭的眼睛，神情认真地开始为她比划手语：
【因为你很好。】
【我对你好，不是因为可怜，也不是因为同情。】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你对妈妈很孝顺，平时兼职工作也很认真。】
【你总是那么懂事，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子。】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夏侯昭，这和是不是听障人士没有任何关系。】
夏侯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林远，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这一次，面对林远摸自己脑袋的动作，她没有躲闪。
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夏侯昭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宿舍里和舍友的一次聊天。
她曾经问过其中一个舍友：
你跟健全人谈过恋爱吗？
那个舍友看了看夏侯昭，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谈过。
但是，结果并不太好。
舍友告诉她，两个人之间沟通的障碍，再加上现实里各种各样的偏见和外界的原因。
都会让这段感情变得非常艰难，最后往往让人疲惫不堪。
可是，在聊天的最后，那个舍友还是认真地看着夏侯昭，告诉她：
但是爱情这个东西，你不要去听别人怎么说。
你要自己用心去感觉。
我们已经听不见了。
那么，就用心去看吧。
夏侯昭回过神来，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林远见她又哭了，下意识地再次伸出手，想要帮她把眼泪擦掉。
可是，还没等他的手碰过去。
夏侯昭突然往前倾身，一把扑进了林远的怀里。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林远的腰。
女孩抱得非常用力，就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用力融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林远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林远直接愣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感受着怀里女孩轻轻的抽泣声，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林远缓缓放下手，也顺势抱住了怀里的女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夏侯昭的双臂收得很紧，很用力。
她把脸深深埋在林远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其实没有去想太多，只是想抱一下林远。
只是想这样，安静地抱住他。
以后的日子里，他还会像今天这样帮助自己吗？
还会像现在这样，在自己身边吗？
她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紧紧地抱住他，不想让他走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自己只是个连声音都听不到的人。
算了。
不知道也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一直以来，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她真的小心翼翼太久了。
今天，就让她稍微任性一下下吧。
是因为喜欢也好，是因为感谢也罢。
哪怕是心底的愧疚和自责，全都没有关系了。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
是自己正真真切切地，躲在他的怀里。
这也许，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了。
所以，就再久一点吧。
让这个拥抱，再久一点点就好。
……
林远能清楚地感受到怀里女孩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把一直憋在心里的东西全都哭出来，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夏侯昭真的很瘦，抱在怀里单薄得仿佛没有什么分量。
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力气却出奇的大。
过了很久，抽泣声慢慢平息了下来。
女孩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抱着他的力气也渐渐变小了。
林远微微低头，这才发现夏侯昭已经靠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他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托着女孩的身子，慢慢将她平放在了宽敞的沙发上。
随后，他拿过一旁的小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女孩眼角还带着泪痕的睡颜，林远没去叫醒她。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绪大起大落，这丫头确实已经太累了。
既然困了，就让她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吧。
……
安顿好女孩后，林远也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连着三天使用梦石，对精神的消耗确实不小，他现在也有点顶不住了。
他索性在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躺了下来。
今晚他没有再使用梦石，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直接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了。
外面店里兼职的同学差不多快要来上班了。
林远坐起身，发现昨晚睡在对面沙发的夏侯昭已经离开了。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份豆浆和油条，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林远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谢谢你，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