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2日利雅得夜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干燥而微冷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瓦立德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斗篷,率先走下舷梯。
身后,阿黛尔和林允儿在女官和管家的簇拥下,也缓缓步出机舱。
林允儿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奢华又封闭的城市。
而阿黛尔则微蹙着眉,下意识地将头纱往下拉了拉。
她很想止住这个动作的,但这座城市一切的过往都让她将这个动作做得更流畅一些。
停机坪上,两排劳斯莱斯幻影早已严阵以待,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
而在车队最前方,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引擎盖上,姿态闲适,目光却都紧紧锁定在舷梯方向。
正是穆罕默德和图尔基。
“安拉胡阿克巴!总算回来了!”
图尔基眼尖,第一个大步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用力拍着瓦立德的背,
“弟儿啊!想死哥哥了!”
瓦立德被拍得咳嗽两声,笑着回抱,“轻点!我这把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紧随其后的穆罕默德嘴角噙着笑,等图尔基松开,他才上前。
没有拥抱,只是伸手用力捏了捏瓦立德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着,眼中满是笑意。
“长壮了。”
他言简意赅。
图尔基在一旁立刻接话,“我上次回来就跟你说嘛,哥,你还不信!中国的水土养人呐!”
穆罕默德没理会弟弟的‘你还不信’,目光在瓦立德脸上停留片刻,
“长壮了,看起来……稳重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兄弟间才懂的调侃,“毕竟也是要当爹的人了。”
瓦立德听出了穆罕默德那“稳重”二字背后的言外之意——郑秀妍、迪莎、郑秀晶……
这“当爹”的频率和效率,在王室圈子里都快成传说了。
毕竟,王妃们一个都还没怀,米丝亚尔、乌尔菲夫人们怀得风生水起,这也是一道奇观了。
王子不算,毕竟王子太多了,95%的王子都是米虫。
但要搁别的亲王家里,正妃没进门,侍妾们(指米丝亚尔和乌尔菲夫人们)倒先怀上了,王妃家族非得炸了不可。
但在塔拉勒系,特别是在他这个第三代独苗苗身上,倒是都能理解。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首要保的,是家族血脉的延续。
再说,正妃萨娜玛公主本人还没正式完婚进门,夫人们先开枝散叶,从王室传承的角度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显然,穆罕默德这话里有话。
瓦立德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是耸了耸肩。
图尔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又红又白,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哥!你点谁呢!”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便秘般的郁闷。
结婚小半年了,正妃肚子还没动静,这几乎成了圈子里最新的笑谈。
虽然他自己其实并不太在意,甚至乐得清闲、。
但被自家亲哥当面这么“点”,面子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瓦立德看着图尔基那副模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传出老远。
他故意凑近图尔基,压低了声音,语气戏谑,
“就是!图尔基哥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结婚都小半年了,咋还没动静?
要不要弟儿我给你介绍几位中国老中医,专治各种不……”
“打住!打住!”
图尔基赶紧伸手捂住瓦立德的嘴,脸都绿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女管家引导着上另一辆车的阿黛尔和林允儿,生怕这浑话被听了去。
图尔基赶紧转移话题,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了瓦立德空着的双手上,
“少来这套!弟儿啊,我的结婚礼物呢?
上次在中国光顾着谈正事,你小子给忘了是吧?
这次回来,必须给我补上!双份的!”
瓦立德一脸无语,挣开他的手:“你结婚的时候,我不是托我爸把礼送过去了吗?
ber,几个亿美金的礼物还堵不住你的嘴?”
图尔基耍起无赖,振振有词,“礼到人不到,等于没送!”
瓦立德算是看明白了,这货今天就是来敲竹杠的。
他翻了个白眼:“哥,你想敲诈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穆罕默德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着天空的星星。
图尔基嘿嘿一笑,胳膊又熟稔地搭上瓦立德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谁叫你是咱们兄弟里最大的财主?不敲诈你敲诈谁?再说了……”
他眼里还是闪着精光,“礼金,是进共同账户!你小子特么的是不是故意的!嗯?”
在沙特,根据教法,丈夫是家庭的财务负责人。
但对男同胞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现代沙特的家庭,采用“独立账户+共同账户“模式。
妻子保留自己的工资收入,丈夫定期向共同账户转账用于家庭开支,妻子可以自愿贡献,但丈夫不应让她感到有义务这样做。
特别是王室,双方都是王子公主的,更是如此。
瓦立德无良的笑着,推说是父母准备的,他可不知道。
图尔基恶狠狠的说着,“弟儿啊,韩国那档子事,你从头吃到尾,赚得盆满钵满,总得给兄弟们分润点儿辛苦费吧?
不能好处都让你一个人拿了,我们在国内给你摇旗呐喊,也是很费口水的好吧?”
这话半真半假。
韩国经济战,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在沙特国内确实配合瓦立德做了一些舆论和外交上的策应。
但要说多辛苦,那纯属扯淡。
更多是顺势而为,甚至有点“闹着玩”的性质。
图尔基这纯粹是找借口要钱。
至于目的……
对于富得财富只是数字的中东王爷们来说,今天你给我几千万,明天我给你几千万,只是朋友之间的玩闹。
如同成都男人打麻将一般,让钱在外面飘着,成为‘薛定谔的私房钱’。
瓦立德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便秘表情,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头,对着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后方的小安加里使了个眼色。
小安加里立刻上前半步,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封装严实的文件袋,恭敬地双手递给瓦立德。
瓦立德接过,看都没看,直接一手一份,塞到了穆罕默德和图尔基怀里。
“喏,补上的结婚礼物,外加辛苦费。”
他语气随意,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两张普通的纸。
穆罕默德嘴里客气着:“这怎么好意思……”
眼睛却已经笑得眯了起来,手上动作更是快得惊人,几乎是文件入手的同时,手指已经灵巧地挑开了火漆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图尔基也好奇地打开。
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头看去。
下一秒。
机场呼啸的风声,远处引擎的轰鸣,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穆罕默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他拿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纸面上那几行加粗的英文和阿拉伯文条款,仿佛要把那薄薄的纸张盯穿。
图尔基的反应更直接。
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嘴巴张成了O型,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瓦立德,又猛地低头看看文件,再抬头看看瓦立德。
来回几次,像个突然发现自己中了头彩却不敢相信的傻小子。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标的:瓦立德外汇投资基金的所有权份额。
转让比例:穆罕默德·本·萨勒曼,10%;图尔基·本·萨勒曼,10%。
下面附着基金近期的简易资产列表和估值摘要。
那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足以让任何一位见惯世面的沙特王子心跳加速。
这只基金,穆罕默德和图尔基都知道。
瓦立德对韩国的一系列金融操作,包括在国债、股市上的凌厉攻击,基本都是以瓦立德投资基金为核心平台完成的。
但当期大部分收益,都是外汇上的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