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惩罚穆塔布一个人了。
这是……陛下在亲手拆解自己直系血脉在政权中的支柱!
一口气,几乎将自己所有成年、担任实职的儿子全部罢黜解职!
只保留了……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一个位置。
效忠委员会主席,米沙尔亲王,瓦立德的那位便宜岳父,依旧坐在那里。
他是阿卜杜拉国王儿子中,唯一一个没有被点到名字、职务得以保留的人。
为什么?
是因为他刚刚与塔拉勒系联姻,身份特殊?
还是因为效忠委员会主席这个位置太过敏感,牵一发动全身,连国王也不敢轻易更迭?
但无论如何,这大清洗般的罢黜,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茫然。
他们很清楚,阿卜杜拉国王此举,是在用最严厉的方式,给瓦立德、给穆罕默德、给整个苏德里系一个交代。
看,构陷瓦立德的穆塔布,我惩罚了;
连带他那些可能知情、可能默许、甚至可能同谋的兄弟,我也一并清理了。
这个态度,足够了吗?
这甚至可以说是国王在生命最后阶段,对苏德里系未来主导权的一种默认和退让。
毕竟,把这些儿子提前清理出权力场,等于为苏德里系上台后的“安置”提前扫清了不少障碍,避免了未来更激烈的冲突。
但……这规模也太大了!
大到让人感觉不真实。
大到……
反而透出一股诡异。
这不像是在妥协,反倒像是一个老迈的船长,在风暴来临前,亲手将大部分船员赶下了船,只留下空荡荡的甲板。
有一种决绝的、抽身而退的意味。
难道陛下已经彻底心灰意冷,准备在最后的日子里,为王国、为家族安排一场安静的权力交接?
避免自己死后儿子们与苏德里系爆发血腥清洗?
保守派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出一言。
苏德里系众人则暗暗松了口气,看向穆罕默德的眼神更加敬畏。
未来王储保下了自己的兄弟,也展现出了不容挑衅的权威。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风波即将以瓦立德胜利、阿卜杜拉系惨败而告终时——
阿卜杜拉国王忽然再次开口。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精力,挣扎着坐直了一些,目光扫过穆罕默德,扫过老萨勒曼,最后又若有若无地掠过已经站起身、垂首而立的瓦立德。
“朕老了。”
国王的声音带着自嘲,“最近的体检结果,你们也都知道。
肺癌,晚期。
御医说,朕的寿数,也就剩下……六到十二个月了。”
议事厅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悲凉和肃穆的气氛。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由国王亲口说出,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几位年长的亲王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年轻一辈则垂下目光,不敢与国王对视。
“为了巩固王权,保证……王权更迭之时,能够顺利交接,不生变乱……”
阿卜杜拉国王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朕现在决定——”
“任命,穆克林·本·阿卜杜勒亲王,为第二王储。”
轰!
第二王储?!
所有人再次震惊!
穆克林亲王,阿卜杜拉国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在第二代亲王中年纪最轻,性格相对温和甚至有些保守,非苏德里系。
国王在罢黜自己儿子们之后,反手就任命了一个非苏德里系的第二王储,这是在王储老萨勒曼之下,又设置了一个“第二权力中心”!
是为了制衡苏德里系,防止老萨勒曼父子权力过大?
老萨勒曼王储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穆克林亲王本人也愣住了,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毫无准备。
但这还没完!
阿卜杜拉国王继续说道,目光投向苏德里系:
“任命,纳伊夫·本·阿卜杜勒之子,内政部长纳伊夫亲王,为第二副首相。”
第二副首相!
全场再次哗然!
如果说任命穆克林为第二王储,是在王储之下设立一个“第二权力中心”,是为了制衡苏德里系。
那么任命小纳伊夫亲王为第二副首相,这就是在苏德里系内部,埋下了一颗分裂的种子。
老萨勒曼现在是王储兼第一副首相。
第二副首相,在王国政治序列中,是第三号人物。
而现在,这个位置给了小纳伊夫——苏德里七雄老三纳伊夫的儿子,穆罕默德的堂兄,同样是苏德里系的核心成员!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旦老萨勒曼继位,穆克林将成为王储,那么小纳伊夫就会成为第一副首相。
按照继承法过往的传统,王位没穆罕默德的事了。
除非老萨勒曼强行解散效忠委员会,完全废除继承法,穆罕默德才有机会能上位。
虽然这对老萨勒曼来说,并不是多大的事。
穆罕默德+瓦立德,足以碾压任何对手。
但穆罕默德的得位,就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太高了!
这一手连消带打,实在是太高了!
先罢黜自己犯错的儿子,展现公正,堵住苏德里系的嘴。
然后反手就给苏德里系挖了两个大坑:
一个外部的穆克林(第二王储),一个内部的小纳伊夫(第二副首相)。
既防止苏德里系一家独大,又挑动苏德里系内部矛盾。
这哪里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这分明是一个深谙权力平衡之道、即便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也要为身后布局的……
王者!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苏德里系众人脸色变幻不定。
小纳伊夫亲王坐在位置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馅饼太大了,大到他不敢轻易接。
接了,就意味着他正式站到了穆罕默德的对立面,成为国王制衡苏德里系的棋子。
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