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大学,数学系,某办公室。
窗明几净,书架上堆满了硬壳的专业书籍和学术期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
一缕淡淡的烟草味。
程文渊教授美滋滋地呷了一口热茶,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冬日暖阳下静谧的校园,觉得人生惬意不过如此。
寒假了,本科生们都滚蛋了,校园恢复了清净。
本科生放寒假,大学老师又不放。
而大学教授,给本科生上课只是他们工作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只能算是副业。
毕竟主线任务是职称,给本科生上课并不推动主线任务的进度。
而研究生,有没有寒假,纯属看老师心情。
数学系,通常还是有寒假的。
而且性子清淡的程文渊也没有进一步的打算,横向课题什么的只要够学校任务就行。
纵向的嘛,不急,年后再细细琢磨,也就没压榨学生,早早的就放回家了。
他今天坐在这里,是享受生活的。
过年嘛,家里难免大扫除啥的,他是打着要做课题的幌子在学校里躲清净的。
桌上,一本小说,一包香烟,一个打火机,一小盘熏香,一盏清茶,便是全部。
这才是寒假应有的样子嘛!
躲开了家里妻子必然安排的打扫或者采购任务,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咔嚓。”
办公室门被直接推开的声音。
程文渊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妻子苏婉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沉的,一看就是有心事。
“老程。”
苏婉喊了一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眉头紧锁。
一副老娘今天很不爽的样子。
不过程文渊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不着声色的将吸烟三件套藏好,他脸上堆起笑容,起身走过去挨着妻子坐下。
“怎么了这是?怎么来学校了?”
苏婉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丈夫桌上那“过于整洁”且只有一本书一盏茶的桌面,鼻翼微微动了动。
程文渊心里又是一紧,赶紧岔开话题,脸上堆起更温和的笑容,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家苏老师不高兴了?学生不听话?还是绘画班那些家长又提奇葩要求了?”
没法子,培训班,有偿服务。
既然是服务,那么顾客就是上帝,自然鬼事比正常学校还多。
苏婉眼波流转间白了他一眼。
老夫老妻几十年了,这老货什么德性她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现在她暂时没心思追究丈夫那点小动作,先存着。
她压低声音道,“老程,我跟你说正经事——我怀疑,我们闺女可能……可能谈恋爱了。”
程文渊心头先是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女儿都大二了,二十岁的人了。
这其实……也不算太意外吧?
他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更轻松些,
“哦?这个嘛……也正常,嘟嘟长大了嘛。
大学里谈个恋爱,体验一下,只要不耽误学习……”
“我不是说这个!”
苏婉打断他,语气更急了,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要是正经谈恋爱,我至于跑你这儿来愁眉苦脸的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道理我不懂?”
程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垮了下来,心也沉了下去。
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是正经谈恋爱?怎么个不正经法?嘟嘟她……她不会被人骗了吧?还是……”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学校里关于女大学生被骗财骗色的报道,脸色都变了。
“哎呀,你能不能盼点闺女好?!”
苏婉没好气地拧了他胳膊一把,力道不小,
“我是说,我怀疑……嘟嘟可能,可能不小心……怀孕了。”
“什么?!”
程文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哪个兔崽子干的!”
苏婉吓得赶紧一把拽住他,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他的嘴,狠狠踩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急道,
“你喊什么!疯了吗!这里是学校办公室!你小声点儿~!”
程文渊被捂得差点喘不过气,但更多的是被这消息炸得头晕目眩。
他用力掰开妻子的手,胸膛剧烈起伏,急切地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别吓我!”
苏婉看他这反应,自己反倒稍微冷静了一点。
拉着他重新坐下,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听我说啊,这丫头放假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每天都要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
咱们闺女你还不了解?
从小到大自律得像个小机器人,大一暑假还能保持八点起床,现在呢?
叫都叫不醒,醒了也迷迷糊糊,整天一副睡不饱的样子!”
程文渊听着,拧成了疙瘩的眉头微微一松,“就……就这?”
他觉得妻子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现在的大学生,尤其寒假,不都这样吗?”
“你别打岔!”
苏婉白他一眼,继续道,“没完!你没发现闺女现在变得很贪吃吗?
以前她吃饭多讲究啊,为了保持身材,晚上过了七点连水果都不吃。
现在呢?胃口好得吓人!
中午我煮了饺子,她一个人吃了二十多个!
晚上还要加餐,零食、水果不停嘴。
刚才我出门前,她还念叨着要去超市买年货。
我跟你上周去买的那些过年招待客人小孩的零食坚果巧克力什么的,放她房间才三天,都快见底了!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一天到晚睡不醒吃不饱的。”
“这……”
程文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想到女儿以前确实没这么大饭量,心里也不免开始打起了鼓。
苏婉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还有啊,我给你说,嘟嘟现在口味都变了!
她以前最讨厌吃酸的,说酸倒牙。现在呢?
中午吃饺子,她居然蘸番茄酱,你知道的,从小她都是蘸酱油不加醋的。
现在居然蘸番茄酱,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什么山楂、酸梅啊、苹果醋,她当零食一样炫!
你说说,嗜睡、贪吃、口味改变,还特别爱吃酸的……”
苏婉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这……这跟我当年怀她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程文渊听到这里,原本慌乱的心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一些。
他毕竟是大学教授,带过那么多届学生,对年轻人的状态更了解一些。
他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妻子一眼,
“哎呀,我的苏老师,你这是见女儿谈恋爱了,关心则乱,自己吓自己!”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
“第一,你说的嗜睡。现在的大学生,尤其是工科生,学业压力多大?
好不容易放假,补觉太正常了。
上午老贺还跟我抱怨,他家贺佳天天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呢。
第二,贪吃。
家里饭菜合口味嘛,而且年轻人新陈代谢快,饿得快也正常。
而且,南京那鬼地方什么饮食你不是不知道,闺女在那吃不惯,而且南京的水果多贵,回来多吃点也正常。
第三,口味改变……”
他顿了顿,想起学院里那些年轻女老师的习惯,
“那个苹果醋,现在是流行饮料,据说能减肥、助消化,我们学院好几个年轻女老师都喝。
番茄酱拌饺子……可能就是突然想换换口味呢?”
程文渊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我的苏老师呐,你先别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