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场的风有些冷冽。
瓦立德站在舷梯旁,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际线,心中评估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大约半小时后,塔台通讯再次响起,内容简短,
“起飞许可已批准,请准备。”
几乎就在同时,一支小型车队疾驰而来,直接冲破了停机坪入口的警戒线,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停在了瓦立德的飞机旁。
头车上跳下来的,正是图尔基。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
他走到瓦立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瓦立德的肩膀。
“路上小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在中国……好好待着。”
图尔基的手还停留在瓦立德肩上,力道未撤。
瓦立德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段躯体本尊的旧事。
一个雨夜里,两人缩在王室马厩的草堆里,图尔基也是这么拍着他肩膀,咧着嘴说,
“怕什么,天塌了有哥顶着,大不了就是被我父王揍一顿。”
那时的瓦立德还是几岁的小豆丁,图尔基也只是刚十岁左右。
那会儿的穆罕默德……
还不资格和他们玩。
如今掌心温度依旧,却各自扛起了江山与风险。
图尔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最终只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弟儿,记住了,无论利雅得传出什么消息,你没确认有儿子之前,千万别回来。”
瓦立德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图尔基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登机。
瓦立德转身,登上舷梯。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引擎轰鸣,飞机滑行,加速,抬升,利雅得逐渐在视野中缩小。
瓦立德靠在座椅上,
图尔基突然出现送行,是穆罕默德的安排?
还是图尔基自己的意思?
那半小时的等待,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思绪翻涌时,飞机已进入平稳的巡航状态。
忽然,小安加里从驾驶舱快步走回客舱,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低声道,
“殿下,您……最好看看窗外。”
瓦立德一怔,起身走到舷窗边。
只见湛蓝的天空中,六架沙特皇家空军的F-15战斗机,正以极近的距离、极其平稳的姿态,与他的私人飞机保持着完美的编队飞行。
阳光在银灰色的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机翼下挂载的导弹清晰可见。
这是?
就在瓦立德惊疑不定时,机长室的通讯频道被切换到了客舱的扬声器。
一个熟悉无比、带着惯有轻佻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声音,通过VHF甚高频通信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飞行时特有的电流杂音:
“利雅得离场,沙特航XXXX(瓦立德私人飞机注册号),这里是‘沙锥’1-1(图尔基的呼号)。
航线前方净空,气象良好。
弟儿啊,坐稳了,王牌飞行员~为你护航~”
语气依旧是那么不着调,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次寻常的飞行任务。
但瓦立德看着窗外那六架如同最忠诚卫士般紧紧伴随的F-15,再听着通讯频道里图尔基那故作轻松的声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然冲上眼眶。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护航。
这更是一份无声却沉重的兄弟守护。
跨越可能存在的分歧与算计,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直接、最男人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的酸涩,对着通讯器,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道:
“收到,‘沙锥’1-1。”
“谢谢……哥。”
频道那边沉默了一两秒,随即传来图尔基一声短促的轻笑。
一句“矫情!”,然后通讯切断了。
F-15依旧保持着编组姿态,在浩瀚的天空中,护送着那三架A380,一路向东。
瓦立德久久地站在窗边。
直到利雅得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直到护航的F-15在沙特与阿联酋边境线附近潇洒地摇了摇机翼,调头返航。
他回到飞机上的书房,坐回座位,闭上了眼睛。
利雅得的大戏,正在拉开帷幕。
但这份来自天空的守护,让他心中某些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啧,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啊。”
一个带着沙哑和淡淡嘲讽的声音,从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传来。
阿卜杜勒·谢赫,那位前大穆夫提,不知何时已经从休息区来到了书房门口。
他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望着舷窗外F-15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闭目坐在椅子上的瓦立德。
“图尔基……这是怕你还没飞出沙特领空,就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枪或者‘故障导弹’给打下来,亲自给你护航,送你一程。”
阿卜杜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书房里,
“他在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至少沙特上空,是他说了算,哪怕是穆罕默德也不能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