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瓦立德的身影,已经闪现到了成都青城山。
他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来看他那便宜大舅哥,拉希德·本·穆罕默德的。
元旦夜,拉希德便在他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秘密离开了迪拜,前往中国。
中方那边,瓦立德打过招呼。
对方慎重考虑后,没把人往BJ那些特殊医院塞,而是直接安置在了这成都青城山的圆明宫里。
理由嘛,养生圣地,清幽绝尘,最适合调养固本。
当然,华西医院和成都中医学院的医疗团队,以及道家的全真派共同理疗是少不了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中西医结合外加道家针灸药膳导引一起上,死马当作活马医。
瓦立德觉得倒也没毛病。
一来这里把道观一关,可以做到绝对保密;
二来道家传承几千年,尤其擅长固本培元、拔除陈毒,对拉希德这种被慢性毒素和心灰意冷双重摧残的身体,或许真有奇效;
三来……在迪拜王储继位起了波澜的时刻,中方也是为了避开外事敏感点。
圆明宫的位置有点偏,在青城山景区前山门北侧,丈人山北面一个叫木鱼山的缓坡谷地里,背靠宝圆山,海拔八百来米。
车开到不能再开的地方,还得步行很长一段青石板路。
瓦立德没带太多人,就吴毅航、小安加里和两个绝对心腹的死士跟着。
在中国,不用那么小心。
中国比他还害怕他出事。
一踏入宫观范围,那股子清幽劲儿就扑面而来。
古木参天,尤其是那片据说青城山最集中的金丝楠木林,在冬日里依旧苍翠。
松竹繁茂,把整个宫观包裹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些斑驳光影。
空气冷冽干净,吸一口,肺管子都像是被洗了一遍。
确实是“青城幽中幽”,名不虚传。
瓦立德放慢了脚步,倒不是多欣赏风景,纯粹是……
这地方安静得让他那习惯了大城市喧嚣浮华身边花团锦簇前呼后拥的脑子,有点不适应了。
他琢磨着,等会儿谈完正事,是不是可以溜达一圈?
好歹来了一趟。
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到了圆明宫正院,正好赶上午斋的饭点。
拉希德坐在一间素净的偏殿里,面前摆着个不大的木桌,上面就三样:
一碗熬得浓稠的山药茯苓粥,一盅枸杞百合羹,外加一小碟青城山特产的野生菌腌渍的小菜。
清清淡淡,半点油腥不见。
他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更让瓦立德差点没绷住的是拉希德那身行头……
一套青灰色的道袍,宽宽大大地罩在他依旧瘦削的身上,头发也没像在迪拜时梳得一丝不苟,随意地用一根乌木簪子绾着。
真特么的‘贫道拉希德!’。
“来了?”
拉希德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瓦立德那想笑又憋着的表情,自己先耸了耸肩膀,一副认命的样子,
“没办法,入乡随俗,这里的规矩,别说,我觉得还挺帅气的。”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一起吃点?养生。”
瓦立德赶紧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你吃,你吃,我吃过了。”
他可是无肉不欢的主,这清汤寡水的,看一眼都觉得嘴里能淡出鸟来。
他还准备待会儿下山,去尝尝泰安古镇那儿的牛肉呢。
他走到近前,仔细打量拉希德。一个多月没见,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肉,但之前那种死灰般的苍白褪去了不少,透出点淡淡的红润。
眼神也不再是元旦夜上那种空洞疲惫,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至少有了点神采。
“不错啊~大舅哥”
瓦立德在对面坐下,由衷地说,“比我预计的情况好多了。”
看来这中西医结合加道家秘方,还真有点东西。
拉希德放下勺子,也感慨道,
“中国的康养水平,确实远超其他地方。
特别是针灸和药膳,很神奇。”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更重要的是……心静。”
这里没有迪拜王宫里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没有那些或明或暗的算计,更没有时刻需要挺直脊梁扮演“前王储”的压力。
前王储,可比王储还需要扮演……
而脱下了王子的华贵白袍后,他反而觉得像是脱掉了某种精神上的枷锁。
这让他的心灵很是安宁。
除了没有美酒和美女。
午斋很快用完,有年轻道士进来默默收拾了碗碟,又奉上两杯清茶,说是道观自种的茶,清气很足。
两人品着茶,医疗团队进来为拉希德检查着身体。
拉希德一边配合着,一边和瓦立德扯着闲篇。
配合完检查后,拉希德伸了个懒腰,
“道长说过,吃了饭得出去晒会儿太阳,吸收阳气。推我出去走走?”
“行啊。”
瓦立德起身,很自然地走到轮椅后面。
两人出了偏殿,来到道观边上的一处平台。
这里视野开阔了些,能望见远处层叠的山峦。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驱散了山林间的寒气,晒在身上很是舒服。
平台上就他们两人,格外幽静。
拉希德眯着眼,迎着阳光,舒展了一下身体。
然后,在瓦立德有些讶异的目光中,他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竟颤巍巍地自己站了起来!
“哎,你……”
瓦立德下意识想去扶。
“别动。”
拉希德低喝一声,“我能行。”
他站稳了,然后双手扶着轮椅的靠背,开始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
一步,两步……
虽然动作僵硬,膝盖微微发颤,额头上也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确确实实在靠自己行走!
瓦立德这回是真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