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北京时间,3月6日,上午9点29分。
三里屯沙特使馆的一个房间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婚宴的温馨余味,以及……
某人被岳父、岳母拉着说了半宿话后的浓浓求生欲。
瓦立德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没选白袍。
用他的话说是“入乡随俗,给足岳父岳母面子”。
刚刚,他和程嘟灵刚刚完成沙特婚书认证登记程序。
他站在窗前,阳光透过防弹玻璃,在他那张帅得极具侵略性的脸上镀了层金边。
手机在他指尖转得跟耍杂技似的,屏幕上,是编辑好但还没发的微博和推特。
那内容,他在某学姐的勒令下,改了八百遍。
学姐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身上是件剪裁特别合身的红色中式旗袍改良礼服,衬得她跟剥了壳的水煮蛋似的,白得发光。
小腹还平坦着呢,啥也看不出来,但她一只手老不自觉地搁在那儿。
脸上没啥表情,没有那种“哎呀我嫁人了”的娇羞兴奋,就一种……
放空了的平静,外加眼底深处藏都藏不住的“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昨天,在双方爹妈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在民政局按中国法律把证领了,还搞了个温馨的小型中式仪式。
程文渊和苏婉看着自家闺女披上红盖头,跟这个在中东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亲王八蛋女婿拜了天地,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塔拉勒亲王、哈立德亲王还有蒙娜王妃,还有后来赶到的阿勒瓦利德亲王、拉米亚公主那叫一个平易近人,话说的那叫一个诚恳,再加上那份沉甸甸的“程嘟灵航空航天基金会”框架协议……
像一剂强效定心丸,勉强把老两口那颗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给摁了回去。
但担心这玩意儿,就跟野草似的,春风吹又生,缠得紧紧的。
程文渊和苏婉此刻也坐在稍远一点的另一组沙发上,老两口的神情比起十天前少了些被冲击后的茫然,却也多了些沉甸甸的思虑。
他们看着窗边准备“搞大事”的女婿,又看看沙发上明显还在状态外、带着“孕傻”般迷茫的女儿,目光最后交汇在一起。
苏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丈夫,眼神里满是担忧,压低声音,
“老程……真就这么发出去啊?这……这闹得人尽皆知,嘟嘟以后还怎么出门?”
程文渊心里也正乱着。
他何尝不想捂着?
女儿跟已婚的沙特亲王结婚,还特么的是奉子成婚……
这消息放出去,在厦门、在他们那个清清白白的书香门第社交圈里,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些探究的、质疑的、甚至带着鄙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他倒不是怕自己脸上无光。
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半辈子教书育人,行得正坐得直,些许闲言碎语还受得住。
他是不忍心看女儿承受这些。
昨晚,他跟瓦立德也委婉提过,是不是可以低调处理,等孩子生下来,或者等时机更成熟一些再说。
可这王八蛋女婿,嘴上说着“爸,我明白您的顾虑”,行动上却是一刻没停。
就是要上杆子官宣,闹得天下皆知。
这让老实巴交、习惯了谨言慎行的程文渊很是无语,甚至有点恼火。
可木已成舟,证都领了,亲家那边的诚意和分量他也感受到了,那份以女儿名字命名的基金会更是实打实的大手笔。
他知道,瓦立德的世界和他们不一样,有些事情,可能确实需要这种“石破天惊”的方式来解决。
苏婉看他沉默,更急了,
“你看嘟嘟现在那样子……魂都快没了。
这消息一出去,网上那些话能好听了?
她才二十出头,还是个学生,怎么扛得住?”
说着,眼圈又有点红。
昨晚母女俩抱头哭了一场,她心疼女儿要面对的一切远超寻常女孩的复杂和压力。
程文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压下去。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她是王妃,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女儿的幸福才是第一位的。
正如这混小子隐约透露的意思,秘密藏着反而更易滋生伤害。
公开了,虽然会引来风暴,但也能在风暴中建立起新的规则和庇护。
程文渊目光在女儿茫然的侧脸和女婿挺拔的背影之间逡巡,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看向窗边的瓦立德,
“小瓦……”
瓦立德闻声立刻转过身,手机稳稳握在掌心,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杂耍表情瞬间收敛,快步走到程文渊面前。
“爸?”
程文渊看着他年轻却已然沉稳如山的面容,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等待指令般的认真。他又深吸一口气,
“没问题吧?”
瓦立德的目光先快速扫过程嘟灵,见她虽然茫然却也望了过来,然后重新坚定地迎上程文渊担忧的视线。
他没有说任何空泛的安慰,也没有打包票说风暴不会来,
“爸,放心。一切在我计划之中。”
苏婉在一旁,看着女婿斩钉截铁的样子,又看看女儿虽然迷茫却并未露出恐惧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丢丢。
她走过去,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用力捏了捏。
程嘟灵抬起头,对老妈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妈,没事的。”
她知道,从她决定留下肚子里这小祖宗那一刻起,什么平静的校园生活,什么纯粹的“长空杯”竞赛,什么按部就班的科研之路……
她熟悉并为之嗷嗷奋斗的世界,“啪叽”一下,塌了。
前面是啥?
是深不见底的王宫大院,是永无止境的闪光灯和议论,是……
要跟一群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分享一个老公的后半辈子。
荒谬。
除了荒谬,还是荒谬。
可当瓦立德像个天神或者说像个土匪似的突然出现在妇幼保健院门口,用那种看似吊儿郎当实则不容拒绝的劲儿把她拽住……
当她被他带回这个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方,见到他那一大家子同样郑重其事的家人,签下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时……
她知道,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勇敢点。
罢了。
程文渊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复杂的释然和认命般的信任。
他朝着瓦立德,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按你们的计划发吧,我和你妈先出去了。”
“谢谢爸,谢谢妈。”
两老走后,瓦立德转过身,目光跟探照灯似的落在程嘟灵身上。
他走过来,半点没犹豫,直接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
“学姐,怕吗?”
程嘟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假笑,
“我说怕有用吗?怕了你就能让时间倒流,让这一切都没发生?”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