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科恩的话像一道寒风,冻结了刚才那点对穆罕默德“不自量力”的嘲弄。
石油-美元。
这四个字,是布林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美国依然可以维持全球霸权的生命线之一。
沙特王室,则是这条生命线上最重要的阀门守护者。
现在阀门松动了,甚至还想自己换个接口……
这对美国而言,是比伊朗造出核武器更致命的战略威胁。
CIA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他们精心设计的剧本——扶持穆罕默德,默许甚至纵容瓦立德亲中,让沙特内部形成“一中一美”两个权力中心,彼此拉扯、猜忌、消耗,最终将沙特拖入可控的内部分裂与长期虚弱的战略,随着穆罕默德的突然转向,正在走向反面。
瓦立德按照预期,成为了深度捆绑中国的“亲中派”,力量稳步增长。
穆罕默德却脱离了“亲美派”的轨道,不仅“向东看”,甚至展现出强烈的战略自主性和攻击性。
原本期待的“对立拉扯”,现在有可能因为两人在外交战略上的某种共识(对抗美国压力,寻求多元支持)而变成合力。
一旦这两个沙特年轻一代中最有权势、最有能力的王爷在“摆脱美国控制,重塑地区秩序”这个大方向上达成默契……
哪怕只是暂时的。
对美国的中东利益,都将是灾难性的打击。
“动瓦立德?”
科技处处长道格·怀斯打破了沉默。
反恐中心(CTC)主任迈克尔·德安德里亚摇头,
“不不不,道格,瓦立德不能动。
别说我们现在愿不愿意,就算想动,怎么动?
摩萨德刚刚调整了策略,放弃了对他的物理清除,转向全面监控和利用矛盾。
连以色列人都觉得他现在‘金身’已成,动他代价太大。而且……”
他看了一眼史密斯专员和萨克斯部长,
“华尔街和德克萨斯的石油老钱们,跟瓦立德牵扯有多深,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他对金融市场和油价的‘影响力’,在某些人眼里是巨大的价值。
动他?还没等我们动手,来自国会山和华尔街的电话就能把兰利给淹了。
何况,他现在的实力……
我们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沙特全面内乱、中国强势介入的后果。
至少现在,相比起突然发疯的穆罕默德,瓦立德反而显得……对我们相对友好一些。”
托马斯·肯德尔点了点头,“这是实话。
瓦立德虽然亲中,但他打击伊朗代理人的立场与我们一致,他搅动地区局势刺激军售符合军工利益,他的金融操作让华尔街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在沙特体制内玩,没有公开挑战美国的核心霸权诉求。
而穆罕默德现在的举动,是在动摇根基。”
“那么,动穆罕默德?”行动处处长迈克尔·苏利克目光阴鸷。
副局长艾薇儿·海恩斯立刻反驳,
“不行,苏利克,穆罕默德是沙特的未来王储!
老萨勒曼的身体谁不知道?
穆罕默德接班就是这几年的事。
沙特的权利继承布局已经由老萨勒曼和阿卜杜拉国王基本完成,王室内部也达成了共识。
这个时候打掉穆罕默德,引发的不是混乱。
而是苏德里系乃至整个沙特王室的全面反弹和血腥清洗!
更重要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万一,我是说万一,穆罕默德出了事,最有可能上位的会是谁?
是纳伊夫,还是苏尔坦?
恐怕,到时候会是……瓦立德。”
这个名字让会议室温度又降了几度。
“继承法轮不上他吧?”
“你们没注意到他父亲哈立德亲王是第二副首相吗?
以前的塔拉勒系之所以弱势,是因为他们手里没军权。
别忘了,当年伊本沙特指定的第二继承人,是塔拉勒亲王。
真把穆罕默德搞下去了,塔拉勒系完全可以打出拨乱反正的旗号,他们有这个资格。
现在也有这个能力。”
“而且,别忘了乔治议员之前的分析。”
海恩斯继续道,“瓦立德比穆罕默德更难对付。
穆罕默德追求的是古典式的绝对王权,他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我们熟悉,也有应对的经验。但瓦立德……
他是在用部落、金融、舆论、以及与大国的深度捆绑,构建一种全新的权力模式。
如果他成为沙特的主宰,那对我们而言,就不是‘石油-美元基座出现裂痕’的问题了。
那将是基座的直接崩塌!
一个完全倒向中国、拥有独立军事经济体系、并且擅长用超限战手段的沙特,将彻底堵死我们从中东抽身、进行亚太再平衡的战略通道。
届时,中国的崛起,将再也无法遏制。
不能因小失大。”
这才是最恐怖的噩梦。
一个不听话但尚可控制的穆罕默德,和一个完全无法控制、且更具长远威胁的瓦立德。
两害相权,哪个更重?
局长约翰·布伦南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所以,我们既不能动瓦立德,也不能轻易动穆罕默德。
至少,不能采取极端手段。
但总统先生要求我们必须有所作为,不能让局势继续失控下去。
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思。
总法律顾问盖尔·帕森斯谨慎地开口,
“或许……我们应该回到我们最擅长的事情上。分而治之。”
乔治议员,此刻接过了话头,
“帕森斯女士说得对,分而治之是好的思路。
穆罕默德的突然转向,虽然打破了我们原有的平衡设想,但也暴露了新的弱点,创造了新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幕布前,不需要看任何资料,侃侃而谈:
“第一,加紧对沙特苏德里系内部其他派系的扶持与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