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走下舷梯,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多看迪拜那标志性的、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摩天楼天际线一眼。
高志凯和阿卜杜勒紧随其后。
三人都没说话,飞机上那场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似乎还在颅内回响。
但此刻,更急迫的现实事务摆在面前。
那场由橙色电单车引发的、席卷阿联酋乃至国际舆论的风暴,需要他亲自来收场,或者说……
火上浇油。
停机坪旁,迪拜王室的礼宾车队已经等候。
领头的是一辆加长的黑色迈巴赫,车门旁肃立着迪拜王宫卫队军官。
“高老师,阿卜杜勒,你们先去下榻处休息,完善方案。”
瓦立德对两人低语一句,径直走向那辆迈巴赫,“我先去见老丈人。”
车子无声滑入迪拜午后的车流,穿过林立的高楼和精心修剪的棕榈大道,驶向那座掩映在绿洲深处的古老王宫。
迪拜王宫,老国王的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乌木沉香,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灼热形成两个世界。
老国王没有坐在他那张巨大的书桌后,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阿联酋地图前,背对着门口。
瓦立德走进来时,老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饱经风霜、睿智与威严并存的脸庞上,此刻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来了?”
老国王的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
“路上辛苦了。听说,你在国际上又出了大风头?”
瓦立德嘿嘿一笑,走到地图旁,也看向那幅描绘着七个酋长国疆域的地图,目光重点在北部的沙迦、哈伊马角、富查伊拉、乌姆盖万四国上扫过。
“老爷子您消息灵通。BBC、《华尔街日报》、《经济学人》……
轮番上阵,把我批得体无完肤,说我的投资逻辑彻底失灵,是共享经济的沙漠滑铁卢,国际笑柄。”
老国王走到宽大的沙发旁坐下,示意瓦立德也坐。
“现在外面都在说,瓦立德亲王这次终于栽了跟头,用真金白银买了个全球嘲笑。感觉如何?”
瓦立德在对面坐下,身体松弛地靠在沙发背上,脸上那丝无赖般的笑意更深了,
“感觉?挺好的啊。让他们先嚣张着呗。
跳得越高,到时候摔得越狠。”
“哦?”
老国王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吹了吹,
“这么有把握?我可听说,阿布扎比那边,MBZ已经准备亲自和你谈,要你为这‘烂摊子’负责。
而且胃口不小,想要牌照、数据、收益分成,甚至运营公司的股权。”
“让他想。”
瓦立德耸耸肩,“想想又不犯法。我巴不得他想得更美一点。”
老国王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瓦立德年轻的、却充满了一种近乎野蛮的自信的脸上停留。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些许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拉希德……他在中国,怎么样了?”
瓦立德收敛了笑容,坐直了些,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离开BJ前,青城山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是,恢复得比预期好。
中药调理、针灸,加上他本身的底子和求生意志……
已经可以离开轮椅行走了。气色也好多了。”
老国王静静地听着,那双看透世事风云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波澜。
又要废一次储吗?
他长长地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繁茂的王宫花园。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老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回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
“行了,知道他很好,没有废掉就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点惯常的威严,
“你去看看萨娜玛吧。那小丫头天天念叨你,听说你要来,昨晚就没睡好。”
他顿了顿,看着瓦立德,眼神里全是纠结,最后还是说道,
“你们……注意点分寸。教义和规矩,别坏了。她毕竟还没正式过门。”
瓦立德赧然,这话,没法接。
老国王挥挥手,“去吧。晚上留下来吃饭。
另外……北部那四个墙头草,你打算怎么弄?”
瓦立德站起身,咧嘴一笑:“先礼后兵。请他们来迪拜吃顿饭,谈谈心。”
老国王没再多问,“我帮你约?”
“我自己约吧,您帮我镇场子就行,就明后天,早谈早完事。”
老国王点了点头,让侍者带着瓦立德去萨娜玛的宫殿,自己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阿联酋北部。
穿过重重回廊,来到萨娜玛居住的宫殿区域。
门口的侍女无声行礼,推开雕花木门。
午后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厅内投下斑驳光影。
萨娜玛正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头版赫然是《瓦立德亲王的“橙色噩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半年未见,思念早已熬成了火。
萨娜玛穿着居家的浅金色长裙,未戴面纱,那张被誉为“中东第一美少女”的容颜在阳光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瓦立德面前,比视频里更加生动,美得惊心动魄。
杏眼里瞬间迸发出的惊喜、爱恋和一抹委屈,让瓦立德心头一热。
“殿下!”
她放下报纸,几乎是跳了起来,像只归巢的乳燕般扑了过来。
瓦立德张开手臂,稳稳接住。
达莉亚赶忙摆了摆手,让侍女们全部退下,自己想了想也溜了出去,守在门口。
温香软玉满怀,熟悉的淡淡玫瑰香气钻入鼻尖,瞬间冲淡了旅途的疲惫和权谋算计的冷硬。
他紧紧抱了她一下,感受着怀中身体的微微颤抖。
“想我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萨娜玛脸一红,却用力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手臂环着他的腰不肯放开。
“有多想?”
瓦立德的手,很是不老实。
也没法老实。
毕竟萨娜玛眼底的委屈,他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