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18日,迪拜。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会客厅的地板照得一片明亮。
波斯湾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外面的私人码头,哗啦哗啦,不紧不慢。
环境安静得不像话。
瓦立德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白色长袍烫得笔挺,姿态放松,但腰背挺直。
左手边是高志凯,深灰色西装,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静静翻着。
右手边是阿卜杜勒·谢赫,一身黑袍,白须垂胸,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捻着一串念珠。
对面,坐着爱资哈尔大伊玛目,艾哈迈德·塔伊布。
他身边只带了一位年轻的随行学者,负责记录。
老人六十八岁,深色长袍,白色缠头巾,面容清瘦,眼睛却亮得很。
瓦立德觉得这老货的眼神看起来就很有点东西。
那种沉淀,是千年学府熬出来的沉静,看人时像能把你心里那点算盘都照出来。
茶上过了,寒暄也说完了。
瓦立德没绕弯子,直接朝高志凯抬了抬下巴。
高志凯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开口。
声音平稳,牛津腔,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从全球ESG浪潮说起,讲到伊斯兰金融的困境和机遇,再落到这个“全球伊斯兰ESG投资评级与仲裁平台”。
名字很长,但核心就俩:定标准,搞仲裁。
“环境、社会、治理,这三个词现在是全球热点。”
毕竟不是面对三哥,高志凯语速控制得很好,
“伊斯兰金融本身就有伦理要求,如禁止利息、风险共担、资产支持。
我们把这两套东西结合起来,制定一套既符合教法、又符合现代ESG理念的投资标准。
全球的伊斯兰债券、主权基金、跨国项目,想拿到‘清真’认证,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塔伊布不时的提问,高志凯也耐心的解答。
“出现争议怎么办?”
“我们来仲裁。”
“谁说了算?”
“这个平台说了算。”
……
四十多分钟的问答后,“这是一个多方共赢的框架。”
高志凯讲完了。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塔伊布闭上眼睛思考着,手指偶尔摩挲一下茶杯边缘,脸上没什么波澜。
半晌,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高志凯身上,那种温和,让瓦立德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刘和珍君。
“高先生……”
塔伊布开口,声音平稳,富有磁性,是那种讲经讲了几十年养成的独特韵律,
“您的阐述非常清晰。这个构想……极具现代性和国际视野。”
他顿了顿,转向瓦立德,脸上的赞赏没退,但语气多了几分正式和恳切:
“圣训首席殿下,您和您的智囊提出的这个平台,我必须承认,极具前瞻性。
它将我们伊斯兰金融的内在伦理,与现代全球治理最迫切的议题,如环境、社会责任、公司治理,巧妙地结合了起来。
这种尝试,为古老的教法智慧注入了应对当代挑战的活力,本身就是践行‘创制’的精神,值得赞赏。”
瓦立德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接话。
他在等着“但是”。
谁特么的说的老年人就一定是慈眉善目的?
他觉得塔伊布这货,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这话说的,不仅仅是在‘先扬’,给你戴高帽,表明我懂,我欣赏,我不是老古董。
更是暗戳戳的在说瓦立德这一套,就是‘创制’。
你瓦哈比派,不是说‘创制’之门已经关闭了吗?怎么现在也开始学着我们爱资哈尔的‘创制’了?
果然。
此时,塔伊布脸上温和褪去,换上了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看向了阿卜杜勒。
阿卜杜勒的脸色都变了。
塔伊布轻笑了一声后,又看向了瓦立德,身体微微前倾,
“圣训首席殿下,请允许我……
一个作为一个毕生侍奉经训、守护爱资哈尔传统的人,提出一个或许有些迂腐、但却根本性的疑虑。”
他目光扫过高志凯面前那份方案摘要。
“这个宏伟构想的基石,是它宣称的‘符合伊斯兰教法’。
那么,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在这个平台里,谁来判断、谁来定义、谁来最终仲裁,何为‘符合’?”
塔伊布的声音稍稍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
“ESG的具体标准,可以借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
金融风险模型,可以来自华尔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