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德宫。
瓦立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是波斯湾的夜景，游艇的灯光在漆黑的水面上划出绚烂的痕迹，但对岸阿布扎比方向的天空，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殿下，舆论已经烧起来了。”
小安加里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平板，语速很快，
“推特上，#阿布扎比电诈园区#的标签在三个小时内冲上阿联酋地区趋势第一。
油管上出现了三个所谓的‘内幕揭秘’视频，播放量都在百万以上。
虽然画面模糊、证据链不完整，但……情绪到位。”
瓦立德喝了口茶，没回头：“MBZ那边什么反应？”
“开始压了。”
小安加里划动屏幕，“阿布扎比媒体监管局已经发出警告，要求社交媒体平台‘配合维护国家安全与社会稳定’。
几个带头传播的账号被封，视频也在陆续下架。
但……压得越快，反弹越凶。
现在民间已经开始传言，说阿布扎比王室在自由区里养着电诈集团，专门骗亚洲人的钱，奴役劳工。”
“呵。”
瓦立德轻笑了声，“MBZ现在一定很头疼。”
小安加里抬起头：“殿下，我们要继续加码吗？”
在这里，有萨娜玛的支持，他们完全就是本土作战。
而且阿联酋本就不是一个什么大国，聚居区又集中，舆论造起来速度快多了。
“不急。”
瓦立德抬手制止，“火已经点了，让它自己烧一会儿。
现在加柴，反而显得太刻意。MBZ不是傻子。
我们要的，是让他疲于奔命的同时，还有口气。”
……
阿布扎比，王储办公室。
MBZ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面前的几块屏幕上，一边是推特热搜的实时监控，一边是安全部门递上来的舆情简报，还有一边是OFO在阿布扎比街头堆积如山的监控画面。
三件事，像三根刺，同时扎在他的神经上。
“殿下，推特和油管方面已经同意限流，相关标签和视频会在两小时内从首页撤下。”
幕僚低声汇报，“但我们付出的代价不小。
推特要求我们在其阿联酋数据中心项目上追加投资，油管也是希望我们能投更多的广告……”
“给！都给！”
MBZ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只要能压下去，多少钱都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电诈园区的谣言，查出来源了吗？”
“暂时没有。”
安全官员摇头，“视频拍摄地点模糊，声音经过处理，发布账号都是境外代理注册。
追踪到一半就断了，或者就是指明到伊朗。
从手法和节奏看，很专业。
不像是普通的黑公关。”
“不用猜了，肯定是瓦立德。”
MBZ冷笑，“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添堵？
真是……睚眦必报。”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给瓦立德下的套还没怎么地，自己这边就先出事了。
“殿下，我们要不要反击？”
幕僚试探着问，“沙迦那边，我们的人可以……”
“不用。”
MBZ抬手，“现在反击，正中他下怀。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巴不得我们乱。”
他顿了顿，眼神阴沉，“电诈园区的谣言，只要没有实锤，压下去就完了。
OFO才是实实在在的麻烦。
车在街上堆着，人在网上骂着，国际媒体看着。
这才是必须优先解决的。
只要OFO的问题解决了，这些谣言自然烟消云散。
他这是在逼我去见他。”
他看向窗外，阿布扎比璀璨的夜景在眼中倒映，却带着一层焦躁的虚影。
“通知谈判团队，明天加开一轮会议。”
MBZ坐回椅子，闭上了眼睛。
……
阿布扎比西部沙漠，贝都因部落聚居地。
篝火在夜色中跳动，映照着几张被风沙雕刻过的脸。
老人们围坐着，中间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阿布扎比电台的新闻。
主持人用标准的阿拉伯语说着“政府高度重视民生问题，共享电单车管理方案正在积极推进”。
“屁！”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骂出声，“推进了三天了，车还是堆在市中心当垃圾！
沙迦那边早就恢复正常了，我们呢？
连辆能骑的车都找不到！”
他是卡里姆，那个曾经在沙漠路边发现OFO电单车的贝都因青年。
车没电了，扔在院子里。
他想找地方充电，却发现最近的充电点在三十公里外的市区。
“少说两句。”
老人本扎耶德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同样藏着不满，“政府有政府的难处。”
“难处？”
卡里姆不服，“沙迦没难处？哈伊马角没难处？人家怎么解决的？
一夜之间，车就整好了，充电站就建起来了。”
篝火旁沉默下来。
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沙漠的风声。
另一个中年人闷声道：“我听说……是那个沙特亲王，瓦立德，派人去沙迦整理的。
他用的是军队，阿治曼旅。”
“军队又怎么样？”
卡里姆声音大了些，“至少他干了实事！
我们的政府呢？除了发声明，还会干什么？
电单车乱停，是问题，但车本身有错吗？
我们不需要便宜方便的交通工具吗？”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阿布扎比市区的方向，
“他们只关心滨海大道干不干净，只关心游客拍不拍照！
我们住在沙漠里，就不是阿联酋人了？就不配有条好路，不配有辆车骑？”
“卡里姆！”
本扎耶德喝止他，但声音里带着疲惫。
老人抬起头，望着星空，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个瓦立德亲王……他是沙特人，但也是阿治曼的阿米德。
他做的事，不一定都对，不一定都合法。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是他至少，愿意看看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
篝火旁，无人接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同样的情绪。
不满，失望。
……
2014年3月21日，阿米德宫会客室。
MBZ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面前摆着一份最新的舆情报告。
电诈园区的谣言虽然压下去了，但OFO的民怨却在持续发酵。
推特上，#阿布扎比二等公民#的标签悄悄爬上了趋势榜。
而他对面，瓦立德端着茶杯，神情悠闲。
“殿下亲自跑来阿治曼，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瓦立德笑了笑，语气轻松，“喝茶？中国那边新送来的，味道不错。”
MBZ没动茶杯。
他盯着瓦立德，开门见山：“瓦立德，阿布扎比街上的电单车乱象，你必须立刻解决。”
瓦立德挑了挑眉：“殿下，这话说的。
车是你们阿布扎比人自己骑过去的，怎么成我的问题了？
我投钱造车，是为了方便迪拜和阿治曼的民众，难道还错了？”
“少来这套！”
MBZ声音提高，“车是你的，运营是你的，乱子是你搞出来的！
现在国际媒体都在看笑话，阿布扎比的城市形象被你毁了一半！”
“城市形象？”
瓦立德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殿下，城市形象不是靠禁掉老百姓需要的工具来维护的。
阿布扎比人为什么骑我的车？
因为他们的政府没给他们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