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扎比老城堡区临时泊车点。
3月29日凌晨三点零三分。
一辆印着巨大橙色“OFO”标志的白色厢式货车,缓缓停在一个开阔的广场前。
车头大灯熄灭,但引擎没关。
低沉的怠速声在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夜里,像一头潜伏野兽的呼吸,格外清晰。
驾驶位上,阿布扎比市政交通局今晚登记的“OFO夜班调度组组长”……
或者说,阿治曼旅旅长连维尔·山德姆准将,摘下了头上那顶印着OFO标志用来遮掩大半张脸的棒球帽,随手扔在副驾座位上。
帽子下,露出一张被沙漠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此刻却刻意显出几分疲惫和油滑的脸。
他用力揉了揉脸颊,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警惕而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凌晨的沙漠风,带着海湾特有的咸湿和刺骨凉意,瞬间穿透他身上那件OFO配发的橙色薄款反光工装外套。
这玩意儿在白天鲜艳醒目,到了夜里,防寒效果基本等于没有。
连维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见鬼的温差和这身蹩脚的伪装。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的。
毕竟OFO公司正经经营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夜间调度的事。
都怪那个MBZ!
连维尔走到车后,“哗啦”一声,用力拉开了厢式货车的后厢门。
车厢里,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的橙色电单车。
这就是阿联酋北部“橙色风暴”的源头,也是此刻连维尔手中最特殊的“货物”。
不过,显然这批货物的质量不太好。
很多车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沙土,有的车筐里塞着揉成团的废纸或破烂塑料袋。
座椅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甚至有几辆的轮胎明显瘪了气。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像是一批刚刚从阿布扎比各个“重灾区”街头回收上来、急需充电和维护的普通故障车辆。
连维尔眯着眼,借着仓库顶端那盏昏黄应急灯和清冷月光混杂的光线,快速扫视车厢内部,心里默数。
七十二辆。
不多不少,和今晚的运货清单对得上。
他跳上车厢,和另外八名同样穿着工装、动作麻利却沉默寡言的“运维人员”一起,开始卸货。
动作熟练,但有意控制着速度,不算快。
他们得给某些注定会出现的“观众”,留出足够的观察时间。
几乎是连维尔搬下第二辆车的瞬间……
“唰!”“唰!”“唰!”
几束雪亮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的阴影里射了出来,精准地锁定了他、他身边的同事,以及这辆打开的货车。
光柱刺破黑暗,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感。
紧接着,是靴底踩踏砂石地面发出的急促“沙沙”声。
七八个身影,从广场巨大的阴影夹角里、从停泊在附近的集装箱卡车后迅捷而无声地走了出来。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却足以覆盖所有角度的半包围圈。
清一色的阿布扎比王室卫队标准沙漠迷彩作战服。
手里的美制M4A1卡宾枪枪口自然下垂,但每个人的手指都稳稳地搭在护圈上。
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像夜间在沙漠里搜寻猎物的沙狐,警惕、冰冷,蓄势待发。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中士,臂章上的军衔在月光和手电光的交错下清晰可辨。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是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他身后的士兵们立刻如同得到指令的机械部件,各自移动,占据了更佳的观察和控场位置——隔壁货车顶棚制高点、货车两侧盲区、连维尔他们的退路方向。
确保能看清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辆车被搬动的轨迹。
阵仗不小,防备森严。
连维尔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适时地堆起了一个带着浓重疲惫感和些许讨好意味的标准打工人笑容。
他推着刚卸下的那辆电单车,转向那名中士。
“长官,晚上好。”
连维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熬了大夜,
“今天……兄弟们辛苦了啊,这么晚了还得陪着我们加班加点干活儿。这大冷天的……”
借着对方胸口名牌的反光,连维尔看清了上面的名字:穆斯塔法·哈勒比。
穆斯塔法没接话。
他甚至没看连维尔,而是径直走到那辆刚被卸下的电单车旁边,蹲下身。
他先是用力捏了捏前后轮胎,检查胎压;然后用手掌拍了拍车架,听声音;接着仔细查看了车把、刹车、车锁,甚至弯腰看了看底盘。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敞开的货车后厢边,探进半个身子,手电光在里面缓缓扫过,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掠过每一辆车的轮廓。
检查得很细。
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毛病。
但连维尔能感觉到,穆斯塔法中士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在“检查车辆是否携带违禁品”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一般。
“例行公事。”
穆斯塔法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连维尔更沙哑,也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理解一下。”
“理解,当然理解!”
连维尔连忙点头,又弯腰搬起另一辆车,同时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抱怨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是……长官,今天这检查,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我们以前也半夜进来补电、收车,检查站登记一下,车里大致看一眼,也就完事了。
今天这……全程跟着,还查得这么细,跟防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