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即时时间,总统府顶层战略会议室。
如同深海般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维尔·山德姆站在会议室主位旁,沙漠黄与暗红的作战服在一片白袍中刺眼得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或移开目光。
身后,几十名阿治曼旅士兵沉默地控制着这个大型会议室的四个出口。
没有枪口乱指,没有多余的呵斥,但那训练有素的沉默和腰间枪套的弧度,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很快,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过这次的脚步声显得杂乱而又拖沓。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
格赫罗斯·赛伊德率先走了进来,对连维尔点了点头,低声道,
“王宫目标已全部安全转移,外围防线正在构筑。
二营三连已控制东侧配楼制高点,反器材步枪和迫击炮已就位。
电子干扰已覆盖周边三公里。”
“嗯。”
连维尔只应了一声,目光投向门口。
随后,人群……
或者说,一群被命运之手粗暴攥在一起的人鱼贯而入。
先进来的是几个穿着阿治曼旅作战服的士兵,两人一组,架着、或半搀扶着那些身穿华贵白袍或定制西装的身影。
都是男人。
年轻的,中年的,甚至还有两个须发皆白、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老人。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茫然、屈辱。
有人见到MBZ试图挣扎,立刻被身边士兵沉稳而不容抗拒的手按住了肩膀。
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迎上士兵冰冷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是纳哈扬家族的亲王、王子。
就在今天早上,他们还是这个国家最顶层的统治集团成员,享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特权。
现在,他们成了阶下囚。
紧接着,一百多个更年轻的身影被带了进来。
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
被他们的母亲抱着。
他们穿着精致的王子服,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被士兵们围在中间,像一群受惊的羊羔。
他们是王宫里那些未成年的王子,纳哈扬家族未来的希望。
最后,是一张担架床。
被四名士兵平稳地推进来。
床上躺着一位枯瘦的老人,身上盖着薄毯,各种医疗监测设备的线缆从毯子下延伸出来,连接着床边一台小巧的便携式监护仪。
屏幕上,心跳曲线规律但微弱地跳动着。
老国王。
这位正统、仁慈、受百姓尊敬、带领部落在这片沙漠中建立起现代化都市的雄主,如今只能无力地躺在担架上,半睁的眼睛浑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仿佛毫无知觉。
中风的后遗症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和意志。
担架床被小心地停在会议室一侧的空地上。
这一刻,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被押进来的王室成员,在看到老国王的瞬间,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几个老人更是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完了。
全完了。
纳哈扬家族的所有男丁……
从中风卧床、失去行动和言语能力的老国王,到襁褓中的婴儿,此刻,被一网打尽,全部关在这间大会议室里。
真正的,致命的心脏摘除。
MBZ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那群狼狈的家族成员脸上滑过,掠过那些哭泣的幼子,最后定格在担架床上那个形如枯槁的老人身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血液,麻痹了神经。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瓦立德没有选择在沙漠里和他的坦克决战,没有选择强攻阿布扎比坚固的城防。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残忍,也最高效的方式。
直插心脏。
控制家族。
在阿拉伯世界,尤其是在贝都因部落传统依然根深蒂固的地方……
控制了家族,尤其是控制了所有男性继承人,就等于控制了政权传承的命脉。
MBZ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挪向会议桌对面。
塔赫农。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安全部门负责人。
塔赫农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姿势都没怎么变。
只是手里把玩的那只金属打火机停了下来,被他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迎向MBZ的目光,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
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正是这种平静,让MBZ感到更加刺骨的寒冷和愤怒。
“为什么?”
MBZ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塔赫农……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是纳哈扬家族的人!你是巴尼·亚斯部落的人!你是我的亲弟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和质问:
“你以为瓦立德赢了,你就能坐稳位置?你就能成为阿布扎比新的主人?别做梦了!”
MBZ的手指猛地指向连维尔,指向那些沉默的阿治曼旅士兵,指尖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身衣服!阿治曼旅!”
“他要的是复仇!是清算百年前巴尼·亚斯部落背叛阿治曼部落的血债!
他要的是把我们纳哈扬家族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