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闲扯了几句,吴毅航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说真的,殿下,这次任命,打破了多少年来的常规。
我们三个人原班人马直接空降过来,上面给的任务很明确:确保沟通零障碍,合作最高效。
您这边有任何想法、任何需求,第一时间通过我们传递回去;
国内有任何考量、任何支持,也第一时间通过我们落实下来。”
瓦立德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赏:“这份诚意和效率,我感受到了。这也让我对未来的合作,更有信心。”
“信心是双向的。”
吴毅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殿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边刚刚拿下阿联酋,百废待兴,千头万绪。
国内很关心,你下一步的重点是什么?
需要我们提供哪些方面的支持?
是经济重建、基础设施建设,还是……更深层次的合作?”
拉希德眼睛一亮,吴毅航没有明说,但“更深层次”几个字,显然包含了多重含义。
郭敬更是直接,“殿下,有什么说就是了。”
瓦立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小巧的阿拉伯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仿佛在品味,也在思考。
“吴大使,郭教官……”
他放下杯子,目光锐利,“阿联酋的盘子,我已经接住了。
但接住,只是第一步。
怎么把它稳住、做大,甚至……让它发挥出超出其体量的作用,这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道:“经济上,我要摆脱对石油收入的过度依赖,打造真正的多元化、现代化经济体。
之前我们谈的那些合作,比如新能源、高科技、现代化农业、物流基建等等在这里都有巨大的用武之地。
阿联酋有资金、有区位优势,中国有技术、有产能、有完整的产业链。
我们可以把这些合作项目,直接在阿联酋落地、放大,做成整个中东地区的样板和枢纽。”
“没问题!”
吴毅航立刻表态,“我来之前,相关部门已经开了好几次协调会。
只要你这边规划清晰,项目可行,资金、技术、人员支持,都会以最快速度到位。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中阿产业与投资合作联合工作组’,就设在大使馆,我来牵头,专门对接你这边的需求。”
房间里的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
拉希德和小安加里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满意。
吴毅航的这个表态,无疑是一颗分量十足的定心丸。
这不仅仅是外交辞令,更是带着中方“尚方宝剑”而来的承诺。
瓦立德要的就是这个。
“好!”
瓦立德脸上笑容更盛,他喜欢这种不绕弯子的效率。
“吴大使爽快,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百废待兴是真的,但光是‘兴’还不够,我要的是‘强’,是‘不可替代’。
阿联酋这块牌子,我要把它擦得比迪拜塔的玻璃还亮,让它在中东,乃至全球,发出不一样的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在吴毅航和郭敬脸上扫过,最终落回吴毅航那里。
“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多,有点杂,但都是我心里盘算了很久的东西。
我们一项一项来,先说……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一块,枪杆子。”
瓦立德的声音清朗而从容,“新政府,新军队。
阿联酋原有的联邦国防军,架构陈旧,派系复杂,忠诚度存疑。
我现在打造的,是一支完全忠于新阿联酋、忠于新理念、并且能打的现代化军队。
在这方面,中国的模式和经验,是我们唯一也是最佳的选择。”
瓦立德的军改,雷厉风行。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阿联酋原有的联邦国防军彻底打乱重组,同时进行了大幅度的裁撤。
核心原则是:废除“外籍雇佣兵”与“本国士兵”的双轨制,建立统一的“新阿联酋军队”身份。
他将建军之本明确为“以阿拉伯民族为忠诚核心”。
在此范围内,无论是阿联酋本国公民,还是来自其他阿拉伯国家如约旦、埃及、苏丹、巴勒斯坦等的士兵,无论信仰逊尼派还是什叶派,在薪酬、福利和晋升体系上一视同仁。
他将在阿治曼旅成功实施的军属医疗、教育补助、住房优惠等福利体系全面推广至新军,旨在从根源上消除内部最大的不公平隐患。
然而,对于这些阿拉伯裔的外籍士兵,他提出了明确要求:必须归化入籍,成为新阿联酋的公民。
不愿归化者,则与其他非阿拉伯裔的外籍士兵一样,领取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和路费,体面离境。
与此同时,他强化了“新阿联酋卫士”的共同身份认同教育。
用“忠于新阿联酋国家共同体”、“为阿拉伯民族复兴而战”的宏大叙事,覆盖旧有的部落和国籍差异。
对于军队中不可或缺的高技术、特殊技能岗位,他保留了部分经过严格筛选的非阿拉伯裔外籍士官和军官。
但他们的身份被严格限定为“新阿联酋军队的合同制技术教官或顾问”。
任务仅限于技术传授与支持,绝不参与核心指挥与作战决策,确保军队的战斗主体与忠诚核心,牢牢掌握在认同新理念的阿拉伯裔官兵手中。
“军改实施一周以来,倒也没出什么大的乱子。”
瓦立德将目光从吴毅航脸上移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原本连王室卫队在内的8.9万阿联酋正规军,经过这番‘择优汰劣’和自愿选择,已经压缩到了6.1万人。
编制正在调整重组,新的训练大纲和政治教育体系……也在同步推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郭敬,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郭教,说起来,你们之前为阿治曼旅和吉达、朱拜勒部队量身定做的那套‘忠于民族、文明之师’的训练与思想体系,恐怕得尽快升级扩容了。
这回……要覆盖的是一个全新的、成分更复杂的国家军队。
挑战可不小。”
郭敬神色一凛,他知道瓦立德轻描淡写的一句“没什么大乱子”背后,意味着何等复杂甚至是惊心动魄的人员甄别、利益切割和思想灌输工作。
将一支近九万人、内部割裂严重的旧军队,在一周内压缩近三分之一,并建立起全新的效忠标准和指挥架构,这本身就是一次高风险的“外科手术”。
他能想象那些被优化掉的原既得利益者的怨气,也能想象那些被新福利和新叙事吸引、却尚未完全转化的士兵内心的迷茫。
“殿下请放心,这个我们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