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俏姐不是大惊小怪的人,叶姿直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俏姐用最快的语速讲解来龙去脉:“还记得当初收购胭脂铺的事儿吗?那间铺子原本是盛京贪官的财产,听说那个贪官被捕,小妾就立马卖了铺子,结果昨晚有人闯进去,说他是铺子的主人!”
领着叶姿匆匆往胭脂铺而去,俏姐边走边道:“那人不要命似地往裏冲,巡逻护卫这个点还没开工呢,咱们的看守拦都拦不住,结果呀,就出事儿了,那人说这是他唯一的产业,非要拿回去,不然就死在铺子裏让咱没法做,这会儿正满身是血,再不劝服他让大夫用药,怕是会闹出人命!”
叶姿一听也急了,“请大夫了吗,人在哪儿?”
俏姐打开铺子后门领着他们进去,指着货架旁边:“就在哪儿!这人死活不肯让大夫帮他止血,听守夜的伙计说这血都流了半个时辰了!”
叶姿伸长脖子,看着坐在墻角蓬头垢之人手臂上的刀口,“这是有多少血啊……怎么办,不能让他太激动,要不先给劈晕吧?”
“让我来!”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齐慕查自告奋勇,看着突然回头,一致用不相信的目光望着他的两个女人:“吴伯年纪大了,我是咱家唯一的男人,出事了让我来,不对么?”
“咱家?”
“嗯哼。”
“好样儿的!”俏姐本想拍齐慕查的肩以示鼓励,发现够不着,只好跳起来拍了一把:“好小子,上!”
齐慕查疾步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随手那么一劈,那个血流不止还一个劲儿嚷着要死要活的男人一下子就躺了。
“有劳李大夫了,他还有救吗?”
“还好伤口不深,否则流血时间这么长,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齐慕查双手环胸,靠在叶姿身上不冷不热,慢吞吞道:“我亲爱的小叶子,你要知道此人是来求财的,怎么会割太深?问这样的问题,真是个小傻瓜。”
叶姿没好气地推开他不老实的脑袋瓜:“我这不是见他流血太多,你瞧瞧这满地的血,多吓人呀,太没有同情心了吧你?”
齐慕查耸耸肩,“我的同情心只属于你。”气定神闲的蹲了下去,在地上划了一下,伸出染血的指尖:“看到了吗,这是一种和血颜色相似的染料,不是人血。连我都不敢保证流这么多血不死,不要太相信其他人有这能力。”
叶姿第一反应是被骗了,相较她的惊讶,俏姐的反应就大多了。
“这混蛋死老头贪官,居然连老娘都给骗了!”说罢一把掀开那人脸上的乱发,“老娘倒是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胆儿还挺肥!”
叶姿下意识的去看那人的脸,然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此人居然是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叶世仁!
看样子他的伤口并不严重,反倒是被齐慕查那掌劈得更惨。叶世仁昏睡了片刻,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外跑。
“叶世仁你站住!”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一心往外跑的男人背脊一僵,楞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静。
“是你?”意外的同时,他一脸慌张:“叶姿……你……你怎么会在这裏!”
叶姿走向他,全身颤抖着,竭尽全力克制住不让自己给他一个耳光。
“原来你就是盛京那个贪官,原来这间铺子是你送给小妾的。呵,叶世仁,在天牢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娘,会落到今日这地步都是因为对我娘的崎爱,结果呢?”
“不……不不,我对你娘是真心的,在牢裏说的话全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叶姿,真的,如今我只剩这一点点产业,没想到那个贱人这般狠心,亏我如此护着她,还打算带她一起走,结……”
“你给我住口!”叶姿忍无可忍地咆哮,“到现在你还在怪别人,叶世仁我问你,你从天牢逃走,把所有的罪都让我一个人担着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会不会被处死?可有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过?我放你走,让你活着,是让你去找我娘赎罪请求她的原谅,而不是让你来这裏找你的小妾拿你的银子!”
齐慕查一把抱住激动失控的叶姿,“别生气,小叶子你别生气,这样的坏蛋咱不认识他,不认识他,乖,别哭。”
被曾经视为至亲的人欺骗,全然不顾她的死活,连最后一点亲情都消失无踪,叶姿失望到极点,彻底崩溃,紧紧抱住齐慕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寻找一丝温暖。
她终于知道楚戈为什么要杀他,过去她一直不敢相信苏蔓信中所言的事实,认为当年之事定有隐情,她还是相信曾经为她父亲的男人不是没有良知的人。
如今看来,她放走了这样一个无耻之徒,楚戈幽禁她两个月的确不算什么。
“让他滚!我不想再见到他……”
把叶姿的脑袋按进怀裏,“好,让他滚。”齐慕查轻声细语,举手打了个手势。
一直跟随保护的暗卫立刻出现,只需一个眼神示意,暗卫立刻心领神会。
叶世仁很快被驾着离开。
“他已经滚远了。”齐慕查拍打着叶姿的背脊安抚她,“别哭了,本来就丑,再哭本王子怕你丑到拿不出手。”
叶姿本想推开他说声抱歉失礼之类的话,不想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当街沿路把她抱回客栈,完全无视她的挣扎和抗议。
已经从悲伤的情绪中回来,叶姿望着头顶这张年轻的面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发问:“齐慕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慕查扯出个无邪的笑,用无比认真的口吻道:“我是你的母鸡,有我的地方就有热腾腾的卤蛋,你永远也饿不着。”
“……你真是……”
叶姿对自己突然的忍俊不禁感到意外。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被他逗笑,难道真的是她变幼稚了?
看似亲密无间的两人并没有註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马背上的那个神秘男人。
“廖军。”
“属下在!”
年轻男人冷峻的面庞绝美,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城府,那对黑眸最是漂亮出色,长睫微垂,掩去不少眸中冷意。
他微微垂首,深不见底的眸子好似一汪寒潭,让人不敢逼视,油然而生一股冷漠的距离感,好奇的路人即便窥视,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事情都办妥了吗?”他问,眼神一瞬也没离开已经走远的那对男女。
“回主子,南齐王已经答应我们的条件,相信这两日事情就会有进展。”
“很好。”他满意地收回视线,“绫罗山庄这边可已安排妥当?”
“主子放心。影儿姑娘那裏也已经交代下去了。”
“很好。”
三天后,齐慕查被南齐王急召回国,看他随从紧张的样子,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叶姿可算松了口气,不用再思考一个既不伤人又能继续做朋友的拒绝方式。
想要忘记一个人很难,要接受一个对他不存在感情的人更难。
处理完胭脂铺的事,叶姿自做生意以来第一次遇到棘手的问题。
昨日俏姐说一直为她们提供染料和布匹的商家突然终止了合作,无论说什么问什么,负责人都不肯透露不合作的原因。
“东家,库房裏的染料已经用光了,再不补给,今儿染坊恐怕得停工。”
“绫罗也只剩下五十匹,还有上等丝绸,这个需求量很大,今日最后一批货送完,库裏就没有多余的了,交货期原本定在明天。”
叶姿一脸苦恼,“这下可如何是好。”
两间铺子掌柜见此情形,自觉告退,嘆息一声:“您也别着急,我们再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们宽限几天交货。”
两位掌柜刚走,主铺的掌柜又急匆匆跑来。
“东家,盛京那头催着咱们交货,还有宫裏那批,尚衣局的新管事刚刚上任,跟咱交情不深,塞银子不管用!已经下了最后的指示,最晚后天,再不交货就要上报定咱们的罪!您看……”
叶姿终于坐不住了,“早上让您去打听的,绫罗山庄的主人肯见我了吗?”